第二天一早,贾张氏把扫帚往中院一竖,嗓子又开了。
李家屋门紧闭,炉火烧得稳,秦淮如坐在炕边喝红糖水。
李岗把鸡蛋剥好放进她碗里,外头骂声钻进窗缝,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又来了。”
秦淮如手掌护着碗沿,声音压得低。
李岗把窗闩扣严。
“吃饭。”
“你昨天说收账。”
“账要记清。”
外头贾张氏见李家没反应,越骂越响。
“装哑巴就能躲过去?秦淮如那肚子,骗得了李岗,骗不了老天爷。”
秦淮如脸色沉下去,勺子停在碗里。
李岗把她的碗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饭吃完,睡一觉。门窗关好,谁敲都别开。”
他换了身干净棉袄,把结婚证、街道登记回执和厂里介绍信装进公文包,出门时没有看贾家窗户一眼。
贾张氏站在院心,等着他回嘴。
李岗从她身边走过,只把公文包夹紧了些。
“哟,李科长这是怕了?”
李岗脚步没停。
贾张氏被这份不理睬气得胸口堵,扭头朝围观的人喊。
“看见没?心虚才不敢吭声。”
阎埠贵站在前院门口,手里端着茶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劝。
午休时,李岗去了街道办。
接待他的干事翻完材料,抬眼问:“你说对方连续造谣,涉及孕妇和未出生的孩子?”
李岗把厂里介绍信推到桌中间。
“她骂的是我妻子。话里牵扯作风、旧亲事、孩子来路。院里人都听见了,可没人愿意出头作证。”
干事拿起介绍信,看见红星轧钢厂的章,又往下看了支前特供供货人的说明。
“这种事光靠你说不够。要时间,要地点,要原话,要证人。”
李岗点头。
“我请你们来记。”
干事把介绍信压在记录本下。
“她要是当着我们面骂,那就好办。”
“她会骂。”
李岗把材料一张张收回,“我不回嘴,她就会骂得更凶。”
傍晚,街道办两名干事以核对住户情况为由进了四合院。
一个坐在前院阎埠贵屋门边,另一个站在通往中院的过道口。
厂保卫科也来了人,拿着治安回访登记本,在刘海中屋外问了几户人家的情况。
这些人没有往李家凑,也没敲贾家的门。
李岗回到院里时,手里端着一个空水盆。
他推开自家门,朝屋里说了句。
“我倒水。”
这句话不高不低,刚好让贾张氏听见。
贾张氏正在屋里憋了一天,立刻掀开帘子出来。
“哟,李科长还会倒水呢?我还当你们家秦淮如怀了个金疙瘩,连路都不用走了。”
李岗把盆里的水倒进地沟,水沿着砖缝流过去。
他没看贾张氏,转身要回屋。
贾张氏追着骂。
“别装聋。秦淮如作风不正,肚子里的东西也说不清。你李岗拿她当宝,是你眼瞎。”
前院那名街道干事把本子翻开,在日期下写了第一行。
过道口的干事抬头扫了一眼院里站着的人,把阎埠贵、刘家媳妇、傻柱的位置全记了下来。
傻柱本来抱着胳膊看热闹,见那个干事落笔,手臂放了下来。
他想回屋,又舍不得错过贾家骂李家的场面,只能贴着墙根站着。
李岗进屋,把门关上。
贾张氏骂得更顺。
“关门就有理了?当初跟我家议亲的事,全院谁不晓得。甩了贾家进李家,肚子又这么快大起来,街面上的破鞋都没她会装。”
街道干事笔尖顿了一下,把原话照着写下。
屋里,秦淮如坐在炕边,脸色白里透青。
她抓着被角,想起身,又被李岗按住肩头。
“别出去。”
“她把话说成这样,你还忍?”
“让她说全。”
李岗把药膳汤端到她面前。
“她每多说一句,记录本上就多一笔。你少听一句,孩子就少受一分罪。”
秦淮如盯着那碗汤,眼泪落进碗边。
“我怕院里人信。”
“信的人,会跟她一起担责。”
第三天,贾张氏在水池边骂。
李岗端着洗好的菜出来,听她骂秦淮如八字克夫,骂孩子来路不明。
他把菜盆放在台沿,冲旁边的刘家媳妇点了下头,拿起盆就走。
刘家媳妇脸上挂不住,低声说:“贾家婶子,孕妇的事少说两句吧。”
贾张氏眼睛一横。
“你替她说话?你收李家肉了?”
刘家媳妇立刻低头洗菜。
街道干事站在过道口,日期、地点、劝阻人、骂人原话,全落到了纸上。
第四天,贾东旭也加入了。
他腿脚不便,被贾张氏扶到门口,靠着门框阴阳怪气。
“李岗,你捡了我们贾家不要的人,还挺得意。那肚子要是生下来长得不像你,院里可有热闹看。”
李岗正从前院回来,手里提着药包。
他停了一下,只把药包换到左手。
贾东旭见他不回,脸上露了笑。
“怕什么?你有本事拿红章压我啊。”
保卫科干事站在刘海中屋门边,把贾东旭的名字写进记录栏。
院里人听得耳朵发烫。
阎埠贵在门口咳了一声,没等开口,贾张氏已经骂回去。
“三大爷,你少装好人。秦淮如肚子不清不楚,院里谁背地里没说过?”
阎埠贵被拉下水,脸色变得难看。
“贾家嫂子,这话我可没说。”
“你没说,你心里也这么想。”
街道干事抬头看了阎埠贵一眼。
阎埠贵端着茶缸的手抖了下,立刻往屋里退。
李岗仍旧没开口。
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给秦淮如熬汤,照常把门窗关好。
贾张氏骂累了,他就端着水盆出来晃一圈。
贾张氏刚停下的嘴又会追上来,把前一天说过的话换个更脏的说法再骂一遍。
到了第六天傍晚,记录本已经写满了十几页。
街道办干事把本子摊在膝上,逐页核对。
旁边的保卫科干事把证人名单抄了一份,阎埠贵、刘海中、刘家媳妇、后院两户、傻柱,全在上头。
李岗站在过道阴影里,脸上仍旧带着平和的神色。
“还差什么?”
街道办干事把最后一条贾东旭的原话圈出来,又在旁边写下参与造谣四个字。
“原话、时间、地点、证人、劝阻经过,都齐了。她还牵扯孕妇和未出生的孩子,又带着迷信和作风污蔑。”
保卫科干事把本子推过去。
“厂里这边,贾东旭也跑不了。他是厂里职工,参与煽动院内议论,影响够坏。”
李岗朝自家屋门看了一眼。
秦淮如隔着窗纸,影子端坐不动。
她这些天没踏出门槛,饭吃得比前几天少,李岗每一笔都记在心里。
街道办干事合上记录本,低声说:“够立案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