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四合院,雪化成泥,前院石砖踩上去全是水印。
李岗和秦淮如回到院里时,王主任那边已经收了材料。
街道办说要核查砸门抢粮的事,让他先回去等通知。
秦淮如一路没多问。
她知道李岗眼眶微红是给王主任看的,也知道那句军烈属遗孤落下去,街道办不会轻易放过。
可她更清楚,易中海不会坐着等死。
果然,两人刚到前院,傻柱就从中院冲出来。
“李岗,全院大会,一大爷让你过去。”
秦淮如抓紧了手里的布包。
李岗看了傻柱一眼。
“贾东旭活了?”
傻柱脸一黑。
“你说话别太损。东旭还在医院呢。”
“人在医院,你们开会给谁看病?”
傻柱被噎住,扭头道:“王大妈病了,风湿犯了,下不了炕。院里开会给她想办法。”
李岗脚步一停。
王大妈住后院东厢,男人早年没了,家里挂着烈属牌子,平日不怎么说话。
前几天风雪砸门,她没出来。
她腿脚差,出来也没用。
易中海挑她做由头,倒会找刀。
秦淮如压低声音:“他们想借王大妈逼你?”
“嗯。”
李岗把布包递给她。
“走,看看一大爷今天唱哪出。”
中院已经摆好了长凳。
易中海站在石桌旁,脸色沉痛,像昨晚丢脸的人从没出现过。
刘海中坐在旁边,挺着肚子。
阎埠贵拿着本子,眼神在众人脸上来回扫。
贾张氏也来了。
她眼睛肿着,声音还哑,坐在贾家门口,旁边放着一只破碗。
她一见李岗和秦淮如,立刻咬牙,可易中海一个眼神压过去,她没敢开骂。
傻柱站在前排,胳膊抱在胸前。
许大茂靠在墙边,见李岗进来,低声笑道:“又有热闹了。”
李岗没理他,带秦淮如站到人群外侧。
易中海见人到齐,清了清嗓子。
“今天召集大家,不为私事。”
这句话一落,前院有人低头撇嘴。
昨天他也说不为私事,结果把李岗结婚证审了个遍。
易中海像没听见那些动静,抬手指向后院。
“王大妈的病,大家都知道。烈属老人,家里没人照顾,风湿一犯,炕都下不来。咱们一个院住着,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罪。”
刘海中点头:“对,院里要团结互助。”
阎埠贵跟着翻开本子。
“捐款捐物,都记账。”
易中海的目光终于落到李岗身上。
“尤其是有能力的同志,更该带头。”
秦淮如脸一沉。
李岗抬手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急。
易中海往前一步,声音提高。
“李岗同志如今手里有药款,娶媳妇也花了三十万。大家都亲眼看见,他有这个能力。”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李岗。
有眼热,有嫉妒,也有人躲开视线。
易中海把“烈属”两个字咬得重。
“王大妈也是烈属。李岗,你自己顶着军烈属遗孤的名头,更该懂这份难处。她现在急需特效药,全院最有能力帮她的,就是你。”
贾张氏立刻接上哭腔。
“对!李岗有三百二十万,掏点钱怎么了?我家东旭还在医院躺着呢,我都愿意给王大妈出力。”
许大茂在墙边嗤了一声:“你出什么,出嗓子?”
贾张氏扭头骂:“许大茂,你少放屁!”
傻柱皱眉看向许大茂。
“这时候你还贫?王大妈是烈属,李岗捐点钱也应该。”
秦淮如抬眼看傻柱。
“应该捐多少,由你定?”
傻柱被她看得一怔,声音低了些:“我没那意思。”
易中海不想让话歪掉,立刻压住场子。
“大家别吵。今天说王大妈治病。”
他转向李岗,语气沉下来。
“我提议,李岗同志捐出五百块钱,给王大妈治病。”
五百块。
这话落地,院里人都吸了口气。
新币五百,换成旧币就是五百万。
阎埠贵手里的笔停了。
昨夜说两百万旧币,今天易中海开口变成五百块新币。
这个数一报,连刘海中都侧头看了他一眼。
贾张氏眼睛亮得吓人。
“五百块好!王大妈有救了,东旭那边也能……”
易中海咳了一声,硬把她的话咳回去。
“这钱专款专用。”
“对,专款专用。”
贾张氏嘴上应,眼神却往李岗兜里钻。
傻柱也开口:“李岗,你家有钱。王大妈平时没招你,你帮一把,大家念你的好。”
秦淮如上前半步。
“昨天你们说我男人骗婚,今天又说他有钱该捐。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完了。”
傻柱脸涨起来:“秦淮如,我是为王大妈说话。”
“那你捐多少?”
傻柱愣住。
秦淮如盯着他:“你一个食堂大厨,工资也不少。你先说个数,让大家听听。”
院里有人低笑。
傻柱脖子粗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捐五块。”
许大茂立刻拍手:“好样的,很有气势,别掉价啊傻柱。”
傻柱差点冲过去揍他。
易中海脸色难看。
他本想让众人目光压住李岗,没想到秦淮如先把傻柱架了出来。
“别扯旁的。”
易中海拍了拍石桌。
“李岗,你表个态。王大妈是烈属老人,你也是烈属之后。你要是连这点钱都舍不得,院里人心里都有数。”
这话阴得很。
李岗不捐,就被扣上不认烈属、不顾老人、不顾邻里的帽子。
李岗捐了,易中海就能借全院大会重新站到道德高处。
刘海中见火候到了,也跟着开口。
“李岗,群众都看着呢。年轻人有钱不能只顾自己享受,思想觉悟得跟上。”
阎埠贵低头记账,嘴里小声道:“捐款自愿,自愿啊。”
可他的笔尖已经停在“李岗”名字后面。
贾张氏按着破碗,哭得又起劲了。
“王大妈命苦啊,烈属老人没人管啊!有的人娶媳妇花三十万,吃肉喝汤,连老人救命钱都不肯掏啊!”
院里人的目光越压越紧。
秦淮如脸色沉着,想开口,被李岗轻轻拉到身后。
他往石桌前走了两步。
易中海眼里多了点得意。
这局他想了整夜。
王大妈的身份摆在这里,李岗无论捐不捐,都要被他牵着走。
李岗看着他,忽然笑了。
院里人都愣住。
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全院的道德逼宫,李岗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笑着站起身。
从兜里缓缓掏出了一沓崭新的钞票,对着易中海朗声道:
“一大爷说得对,这钱,我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