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通知各派掌门！”俞莲舟转头吩咐。
几名弟子应声跑向后方大营。
火把逐渐亮起。
脚步声杂乱无章。
六大派的主事者陆续赶到这处偏僻的隘口。
灭绝师太提着倚天剑走在最前。
她扫了一眼半开的石门。
“果然是魔教妖人的鼠洞。”灭绝师太冷哼一声。
鲜于通摇着折扇走近。
他探头往门里看了一眼。
“师太，这密道黑咕隆咚，只怕有诈。”鲜于通收拢折扇敲了敲掌心。
崆峒派宗维侠跟着附和。
“鲜于掌门说得对，魔教向来狡诈。”
“依我看，咱们该先派几个轻功好的弟子进去探底。”
灭绝师太脸色一沉。
“探什么探！”
“魔教总坛就在眼前，直接杀进去便是！”
“难不成还要等他们排好阵势请我们？”
鲜于通干笑两声。
“师太武功盖世，自然不怕。”
“可咱们门下弟子死伤不少，总得稳妥些。”
少林派空智大师手持念珠走上前。
“阿弥陀佛，贫僧以为，鲜于掌门言之有理。”
灭绝师太横了空智一眼。
“少林派这是怕了？”
空智拨动念珠的手停住。
“师太言重了，除魔卫道，少林当仁不让。”
“只是这密道吉凶未卜，不可鲁莽。”
掌门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晃动。
宋青书靠在一旁的岩壁上。
他双手抱胸，眼皮半垂。
俞莲舟站在他身侧。
“青书，你怎么看？”
宋青书没有接话。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且慢！”
丁敏君大步从峨眉派的队伍里挤出来。
她一指站在角落里的小昭。
“那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是谁带进来的？”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移过去。
小昭戴着脚镣，瑟缩了一下。
她赶紧往周芷若身后躲去。
丁敏君冷笑一声。
“她一个流民，手脚还戴着铁链。”
“凭什么她能知道密道的方向？”
“六大派找了半天都没头绪！”
“莫不是魔教派来的奸细，故意把我们往陷阱里引！”
周芷若上前一步，挡住小昭。
“丁师姐，你误会了。”
“这位姑娘路上险遭魔教中人毒手，是我们救下的。”
“她一直跟着我们，并未乱跑。”
丁敏君横眉竖目。
“周师妹，你果然心善！”
“连奸细都护着！”
“她若是清白的，这荒山野岭，她怎么认得路？”
“分明是和魔教妖人里应外合！”
“你这般护着她，该不会是得了谁的授意吧？”
丁敏君眼角余光扫向武当派的方向。
周芷若脸色涨红。
“丁师姐，你血口喷人！”
“我不过是见她可怜……”
丁敏君打断她的话。
“可怜？魔教妖人哪个不可怜？”
“师父常教导我们要除恶务尽。”
“你倒好，把个奸细当菩萨供着！”
峨眉派弟子中响起几声低语。
灭绝师太皱起眉头。
她看向小昭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小昭双手揪着衣角。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不是奸细……”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密道……”
“我只是……只是想帮忙搬石头……”
丁敏君拔出长剑。
剑尖直指小昭的喉咙。
“你说你不知道密道？”
“那刚才大家在乱石堆里打转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个沙丘？”
“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周师妹去拉你，你还故意摔了一跤，脚尖刚好指着石门的方向！”
“你敢说这是巧合？”
丁敏君越说越来劲。
“我峨眉派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师妹！”
“师父，您可不能偏心！”
“周芷若被这妖女迷了心窍，连是非都不分了！”
周芷若被逼得连连后退。
“师姐住手！”她伸手去拔剑。
“铮”的一声脆响。
丁敏君的剑被一颗飞来的石子击偏。
剑刃擦着小昭的头发钉入地面的黄沙里。
丁敏君虎口发麻，怒喝出声。
“谁！”
宋青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慢慢离开岩壁，站直身体。
“吵死了。”
宋青书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在场所有的杂音。
他迈步走向人群中央。
武当弟子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宋青书停在丁敏君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插在沙子里的剑。
“峨眉派的剑法，是用来吓唬小姑娘的？”
丁敏君咬牙切齿。
“宋少侠，这是我峨眉派的内务！”
“你武当派手伸得太长了吧！”
“这丫头行迹可疑，我查问几句有错吗？”
宋青书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查问？”
“凭你长了一张喜欢乱叫的嘴？”
丁敏君气结，转头看向灭绝师太。
“师父，您看他！”
灭绝师太握紧倚天剑。
“宋少侠，敏君话糙理不糙。”
“这丫头的确底细不明。”
宋青书没有理会灭绝师太。
他转身走向那扇半开的石门。
“丁女侠既然这么聪明，不如过来看看这个。”
宋青书伸手指着门槛内侧的地面。
那里有一串清晰的脚印。
“认识吗？”
丁敏君凑近看了看。
“不就是几个脚印吗？”
“肯定是魔教妖人留下的！”
宋青书冷嗤一声。
他弯腰用剑鞘指了指脚印底部的纹路。
“方格纹，粗麻底。”
“这是少林罗汉鞋的制式。”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少林派的方向。
“少林派各位大师，魔教妖人也穿你们的鞋？”
空智大师脸色微变。
他快步走过来，低头查看。
借着火把的光，那鞋印的纹理分毫不差。
空智蹲在脚印旁边。
他用手在脚印上方比划了一下。
“这脚印入土极深。”
“足见此人内力深厚。”
“可这鞋底的纹路，看似我少林罗汉鞋，却未必是。”
空智站起身。
“江湖上穿方格麻底鞋的人如过江之鲫。”
“保不齐是魔教妖人故意伪造，想挑拨离间。”
宋青书看着他。
“大师的意思是，魔教中人闲来无事，专门找人定做了一双少林罗汉鞋。”
“然后穿在脚上，跑到自家大门口踩几个脚印。”
“就为了等我们来看？”
鲜于通展开折扇遮住半边脸。
他干咳两声。
“哎呀，少林高僧自然是光明磊落。”鲜于通甩了甩折扇。“这少林门徒众多，保不齐有几个俗家弟子，或者弃徒之类的。”
空智气得胡子抖动。
“鲜于掌门！我少林清誉，容不得你这般编排！”
宋青书挑了挑眉。
他抬起手，长剑出鞘。
剑尖在石门侧面的岩壁上挑落一块碎石。
“那这个呢？”
众人凑上前。
石壁上有一个三寸深的指洞。
边缘光滑，有内力震碎的痕迹。
宋青书收剑入鞘。
“少林大力金刚指的暗劲残留。”
“指洞边缘石粉未干。”
“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转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你该问的不是这个戴着脚镣的丫头从哪来。”
“你该问的是——”
“为什么有少林的人，比我们所有人都先到了这里。”
四下无声。
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空智大师身上。
空智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宋少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少林弟子一直结伴同行，从未有人脱队！”
何太冲也加入战局。
“空智大师，这不是编排，这是事实摆在眼前。”
“前有鞋印，后有指力。”
“咱们六大派是来围剿魔教的，可别让人在背后捅了刀子。”
眼看争吵升级，宋远桥走上前。
“诸位，大敌当前，切莫伤了和气。”
宋远桥看向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
宋远桥清了清嗓子。
“既然密道已经找到，咱们还是商议一下如何进兵吧。”
“脚印和指印的事，暂且记下。”
“等拿下光明顶，自然水落石出。”
空智借坡下驴。
“宋大侠言之有理。”
灭绝师太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丁敏君。
“闭嘴！退下！”
丁敏君脸色涨得通红。
她不甘心地瞪了小昭和周芷若一眼。
“是，师父。”
丁敏君拔出地上的剑，灰溜溜地缩回峨眉派的队伍。
周芷若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扶起小昭。
小昭低着头，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宋青书一眼。
宋青书向后退开两步，让出石门的位置。
灭绝师太将倚天剑重重一顿。
“今夜在此休整！”
“明日一早，全军攻入密道！”
“鸡犬不留！”
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安营扎寨。
火把逐渐熄灭。
隘口重新被黑暗吞噬。
只有几处篝火还在跳动。
夜深。
风刮过沙丘，发出呜呜的声响。
宋青书没有回帐篷。
他独自站在密道入口的石门前。
这里没有点火把。
他的身影融在阴影里。
晚风顺着石门缝隙吹进去。
带出一股发霉的味道。
宋青书靠在门边的石壁上。
他调整着呼吸。
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头上。
石头将深处的动静一丝不漏地传导出来。
一开始，只有风声和沙子摩擦的沙沙声。
慢慢地，杂音被过滤掉。
底层传来微弱的震动。
“当——当——”
像两根铁棒在狭窄的隧道里互相敲击。
间隔时间极短。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噗”响。
那是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接着，一阵嘶哑的惨叫顺着隧道往上爬。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叫声断成好几截。
最后完全消失在风声里。
宋青书的手指在石壁上敲了两下。
敲击声被夜风吞没。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六大派大营里闪烁的篝火。
那里的人正在做着明天一早进攻的美梦。
地下早已变成了修罗场。
有人在帮他们清扫障碍。
或者，在布置更大的陷阱。
宋青书按住腰间的剑柄。
他迈开步子，向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