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猛地颠了一下。
吴邪死死抓着车厢铁栏杆。
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他一转头,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
姜药儿正抱着那个装满二锅头的玻璃罐。
蹲在潘子的担架旁边。
她胖乎乎的左手捏住潘子的下巴。
拇指和食指稍一用力。
潘子紧闭的嘴巴直接被掰开了,露出两排咬出血丝的牙齿。
她右手举着那个贴着红双喜标签的玻璃罐。
塑料盖已经拧开。
罐子往下倾斜。
浑浊的琥珀色酒液,顺着玻璃边缘往下淌。
“别!”
吴邪头皮炸裂,嗓子直接破了音。
那可是万毒之王尸鳖皇泡的酒。
强酸毒液连青石板都能烧穿。
这半瓶劣质酒精灌下去,潘子连骨灰都留不下。
吴邪顾不上脚腕扭伤的剧痛。
双手撑着车厢底板,像条绝望的狗一样往前猛扑。
手掌按在粗糙的木头断茬上,扎进几根倒刺。
晚了。
“咕咚。”
一小口浑浊的酒液,已经顺着潘子的喉管灌了进去。
姜药儿手腕一翻。
把玻璃罐收回怀里。
车厢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异常刺鼻的味道。
劣质酒精的辛辣,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只巨大的尸鳖皇,在半罐二锅头里已经化成了一坨软烂的残渣。
只剩下几截暗金色的带刺甲壳,还在酒底撞击玻璃。
担架上的潘子猛地僵住。
他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瞬间涌上一层诡异的紫红色。
脖子上的青筋像发狂的蚯蚓,根根暴突。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般的嘶吼。
潘子的后背猛地发力。
整个人直接弓成了一只熟透的大虾。
双眼猝然睁开。
眼白里布满炸裂的血丝,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翻身趴在担架边缘。
张大嘴巴,剧烈呕吐起来。
“哇!”
一大口腥臭发黑的毒血,夹杂着紫色的黏稠血块。
全喷在了旁边的金丝楠木构件上。
黑血一沾木头,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
吴邪绝望地瘫坐在木头堆里。
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
完了。
潘子的内脏被毒液烧化了。
可下一秒,他听到了衣料被崩裂的闷响。
潘子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撕裂伤。
原本已经化脓发黑,散发着难闻的腐臭味。
此刻却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肉芽在疯狂蠕动。
黑色的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新生的血肉交织在一起。
结成了一块巴掌大的厚重血痂。
“啪嗒。”
血痂彻底干透,顺着腰腹滑落在帆布担架上。
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生皮肤。
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潘子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光洁如新的肚子。
右手抬起,用力拍了两下。
“啪啪。”
肌肉紧实,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哪里还有半点濒死的虚弱感。
高烧退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简直能下车徒手打死一头野猪。
“这……”
潘子从担架上一跃而起。
脑袋差点撞上卡车的帆布顶篷。
他看了看自己满是黑血的双手。
又转头看向正抱着玻璃罐舔嘴唇的姜药儿。
“这特么是仙药?!”
潘子嗓音洪亮,震得吴邪耳朵嗡嗡响。
老九门视若蛇蝎的致命毒虫。
在这帮人手里,居然是被拿来当起死回生的药引子?
万毒之王就这么被泡了二锅头?
卡车这时候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轮胎在土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停在了一个荒凉的野外加油站旁。
驾驶室的铁皮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胖子急吼吼地跳下车。
踩着一地的黄泥,跑到后车厢。
“吴邪,潘子咽气没?”
胖子扒着车厢栏杆往里瞅。
“我寻思着赶紧找个风水好的地儿,给他刨个坑埋了……”
胖子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看着生龙活虎、正摸着肚皮怀疑人生的潘子。
又抽了抽鼻子。
闻到了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药酒味。
两百斤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胖子的绿豆眼直发光。
死死盯住了姜药儿怀里的玻璃罐。
“好宝贝啊!”
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
他可是潘家园挂了号的倒爷。
这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拿出去能换多少根小黄鱼?
他搓着满是方向盘黑灰的双手。
舔着一张大脸凑到姜药儿跟前。
“小祖宗。”
胖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朵菊花。
“胖爷我这几天腰酸背痛,倒斗落下的风湿骨病都犯了。”
他指了指自己粗壮的水桶腰。
“给我也抿一口呗?”
胖子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
“就一小点儿,润润嗓子就行。”
姜药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把玻璃罐往红碎花小袄里一揣。
右脚踩着虎头鞋,抬腿就是一脚。
别看这丫头腿短。
力道却狂暴得吓人。
鞋底正中胖子的大腿根。
“哎哟卧槽!”
胖子惨叫一声,两百斤的体型像个充气皮球一样倒飞出去。
后背重重砸在装着汉白玉地砖的蛇皮袋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像只翻了面的王八,半天没爬起来。
“不给就不给,咋还踹人呢。”
胖子揉着屁股,委屈地直撇嘴。
车队加满柴油。
再次趁着夜色狂飙。
一路向北。
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北方的夜幕。
两天两夜的连轴转。
四辆风尘仆仆的解放大卡车,终于驶入了北京城郊。
停在了一处挂着“宏达废品收购站”破木牌的偏僻大院里。
铁皮大门“咣当”一声从里面关死。
姜家汉子们立刻开始卸货。
沉重的蛇皮袋被姜巨门像扔麻袋一样扔在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金属磕碰声。
几千件带着泥土芬芳的战国明器。
就这么像大白菜一样堆成了小山。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在四九城这种水深王八多的地界。
数千件极品战国明器同时入京。
哪怕全装在红白蓝蛇皮袋里。
那股子冲破天际的土腥味和地底阴气,也根本盖不住。
潘家园深处。
一家不挂牌匾的古董当铺后院。
一张红木太师椅上。
坐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
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百年老核桃。
“咔嚓,咔嚓。”
核桃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来回打转。
一个伙计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连高高的门槛都没顾上跨。
直接被绊倒,扑在青砖地上。
“掌柜的,出大事了!”
伙计大口倒着气。
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加密传真纸。
纸都被汗水浸透了。
“七星鲁王宫……被人掏空了!”
中年人手里的核桃猛地停住。
他直起腰。
盯着地上的伙计。
“老九门的人干的?”
“不……不是。”
伙计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线人说,是一群穿着打补丁破棉袄的乡下人。”
“他们开了四辆大卡车进京。”
“用那种装化肥的红白蓝蛇皮袋……”
伙计牙齿疯狂打颤。
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挤了出来。
“整整装了四车极品明器,连墓室地上的汉白玉砖都被他们撬光了!”
“咔啦。”
中年人手里的百年老核桃,直接被捏得粉碎。
尖锐的核桃皮扎破了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因为一张无形的恐怖情报网。
正顺着这四车离谱的“废品”。
在整个四九城的黑市里,疯狂拉响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