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盘算的是如何借这个机会在领导面前露脸,
显示自己敏锐的“政治嗅觉”和敢于“反映问题”的“担当”。
阎埠贵则在一旁,小声地、仿佛自言自语地嘀咕:
“表彰……那肯定有奖金吧?
就是不知道这奖金有多少……
不过这钱呐,现在拿着,怕是有点烫手啊……”
他算计的还是最实际的利益和王家可能因此产生的变化,
以及自己能不能从中捞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处,或者避免损失。
傻柱拎着个空饭盒,嘴里叼着根牙签,
晃晃悠悠地从外面回来,
听到院里又吵得像蛤蟆坑,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操!有完没完!一天到晚吵吵啥!
厂里爱表彰谁表彰谁,关你们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都他妈闲得蛋疼!”
吼完,看都懒得看这群人,径直穿过人群,回自己屋,
“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震得门框上的灰都掉下来一层。
贾张氏被傻柱这混不吝的态度吼得一怔,
随即像是受了更大的刺激,跳着脚骂:
“傻柱你个缺心眼子的玩意儿!你懂个屁!
这关系到咱们全院的名声!关系到家家户户!
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你们大家说是不是?!”
她试图煽动众人。
易中海看着眼前这乱哄哄的场面,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既乐见王龙被推上风口浪尖,希望借此打击王龙的威信,
又担心贾张氏这把火放得太旺,最终烧起来无法控制,
连累到整个院子的“稳定”,影响他这一大爷的掌控力。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贯的“公正”姿态,提高了音量: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厂里既然已经有了明确的决定,
我们作为职工家属,还是要相信组织,服从安排。
至于王龙那边……具体怎么样,看他后续的表现吧。
大家都散了吧,该做饭做饭去!”
他的话依旧是和稀泥,但倾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就是把矛头引向王龙个人。
很快,“厂里要用表彰堵嘴”这个更加恶毒、
更具煽动性的谣言版本,比正式表彰的消息传得还快、还广,
像瘟疫一样再次在四合院及周边街巷泛滥开来。
贾张氏等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变本加厉地诋毁着这份尚未正式颁发的、代表荣誉的肯定。
而医院那间安静的病房里,
王龙通过傍晚时分悄悄前来汇报情况的李卫国,
对外面这场因他而起、关于荣辱的轩然大波,已经了如指掌。
李卫国气得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王哥!那老妖婆简直不是人养的啊!
她竟然到处说你的表彰是厂里……”
王龙再次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
用一个果断的手势打断了他,
脸上依旧是那种可怕的平静,
甚至嘴角还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浓浓讥讽的冷笑。
“让他们说。”他淡淡地说,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表彰的事,厂里还没正式通知到我这里,我就当不知道。
你回去告诉科里信得过的兄弟,任何人,
不管是厂里哪个部门的,还是院里谁来探口风,
或者厂里有什么风声传过来,一律统一回复:
王龙同志伤势未愈,需要绝对静养,不便表态,
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那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昏黄的光线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冷峻。
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台戏,还能演出什么更下作的花样。
这荣誉……先让他们替我‘好好保管’几天。
等我出去,我会亲自去取。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在医院又硬挨了几天,医生总算点了头,
说王龙伤口长得还行,可以回家去养着了,
但左胳膊还得用绷带吊在胸前,千万别乱动,
得定期回医院换药检查。
王龙的母亲和王雪这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
算是落下了一半,可另一半还沉甸甸地坠着。
娘俩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王龙,
几乎是架着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回了
那座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四合院。
刚踏进那扇油漆剥落的院门,
王龙就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像针一样,从不同方向扎在他背上。
窗户后面有影子在晃,门缝里有眼睛在偷瞄。
易中海家虚掩的房门里,似乎有人影闪了一下;
贾张氏那屋的窗帘“唰”地动了一下;
连前院阎埠贵家,都传出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王龙却像什么都没察觉,脑袋微微耷拉着,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看起来有些涣散、空洞,
整个人透着一股重伤未愈的虚弱劲儿,
任由母亲和妹妹把他半扶半抱地弄回了西厢房那间低矮阴暗的小屋。
“吱呀——哐当。”
王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关上了,
也像是把外面所有的窥探、议论和恶意,暂时隔绝开来。
从这天起,王龙就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闭门静养”。
除了每天早晚,由王龙的母亲或者王雪搀扶着,
慢腾腾地、一步三晃地去胡同口的公共厕所解决生理问题,
他几乎从不踏出家门半步。
白天,大部分时间他就蜷在靠窗的那张旧炕上,
背后垫着个洗得发硬的破枕头,
身上盖着那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棉被,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有时候像是睡着了,呼吸微弱而平稳;
有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像是在忍受伤口一阵阵的抽痛。
晚上,屋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也熄得格外早,
黑漆漆一片,听不到什么说话声,
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或翻身时木板炕发出的轻微“吱嘎”声。
这种异乎寻常的、死气沉沉的“静默”,
落在院里那些时刻盯着他、巴不得他倒霉的禽兽眼里,
立刻就被解读出了各种各样恶毒的含义。
最先跳出来、并且跳得最高的,
永远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贾张氏。
这天下午,太阳有点偏西了,
她端着一个积满茶垢的大搪瓷缸子,
晃悠到公用水池边,假装要接水,
其实眼睛早就瞄着那几个正在洗菜、洗衣的妇女了。
她凑过去,把缸子往水池边一放,双手往棉袄袖子里一揣,
就开始她的“每日播报”:
“哎呦喂!他二大妈,胖婶儿,你们都在呢!
瞅见没?后院老王家那小子,回来这几天,咋样了?”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吊人胃口。
胖婶儿一边搓着萝卜上的泥,一边抬头说:
“能咋样?瞧着可不咋好,脸白得吓人,
见天儿猫在屋里,没点儿动静。”
“就是啊!”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胖婶儿脸上,
“这不就对了嘛!为啥猫着不敢见人?啊?你们想想!为啥?
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嘛!心虚!没脸见人了!臊得慌!”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头都快戳到西厢房方向了:
“你们想啊,他要真是立了大功,光荣负伤,
厂里都广播表扬了,那还不得挺胸抬头,
在院里溜达几圈,接受咱们大伙儿的慰问和表扬?
可他现在呢?跟个受了惊的耗子似的,钻洞里不出来了!
这说明啥?说明他那功劳有水分!见不得光!
厂里那个表彰啊,指不定是咋回事呢!
我看呐,就是硬着头皮给的,
他自己个儿心里都门儿清,所以没脸出来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