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喂祁同伟喝了大半的鸡汤，祁同伟后来实在喝不下去了。
钟小艾也没有再强求，高育良这时候也回来了，钟小艾便借上洗手间的名义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师生。
钟小艾走出病房，正好看到拐角处裴倩倩拎着一大堆吃的上来，手里拎得满满当当的，貌似还有一个精美的袋子。
袋子上印着某知名手机品牌的logo。
钟小艾有些惊讶，目光在那手机袋上停留了一瞬间，“倩倩，你这是还买了个手机？”
裴倩倩嗯了一声，脸上很平静，“买了点早餐，昨天学长手机不是摔坏了嘛，都摔离开了。”
听到这话，钟小艾不由得有了一丝紧张，钟小艾自己都没发现。
“你昨晚给你爸打电话还帮学长说话了，今天你又给他买新手机，你是不是……”
钟小艾话没说完，但言语中那探究的意味很明显。
裴倩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甚至有些苦涩的笑容，避开了钟小艾探究的目光，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凉意。
“小艾，你想多了，我对他没有也不能有那个意思，他昨晚确实救了我们。
我跟我爸也只是实话实说，阐述事实，不埋没学长的付出，给予基本的公平而已。
至于这部手机，只是一份谢礼而已，也就两清了。”
裴倩倩仿佛在阐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同时刻意强调两清这两个字。
“这么干脆啊……”
钟小艾垂下了眼眸，裴倩倩和祁同伟之间的人情断得这么干脆，自己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不高兴呢。
裴倩倩转过头，直视钟小艾，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没有少女的羞涩或憧憬，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通透和难以察觉的疲惫。
“不然呢，小艾，我们是什么家族出来的，你比我更清楚。
像我们这样的女儿，从出生那天起，未来的路就铺好了，这是我们享受特权的代价。
爱情？呵呵，那是奢侈品。
我们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作为联姻的工具，成为家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吗？
我们的未来，不就是找个门当户对，甚至能带来更大助力的联姻对象，为父亲，为家族换来更为广阔的政治舞台吗？
这才是我们该走的路，也是我们唯一能走的路。
我听说过这位祁同伟学长，是高老师带过的这届政法系最优秀的学生，他是个好人，也很优秀，我也愿意和他做朋友。
可是他给不了我父亲想要的助力，也给不了裴家所需要的台阶。
所以，与其彼此后来被无情的拆散，不如就不开始，昨晚的人情债我还了，自然就两清了。”
裴倩倩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命运。
“那是家族的路，不是我的。”钟小艾贝齿轻咬薄唇，似乎不想认命。
裴倩倩看着钟小艾微微变化的脸色，语气带上了一丝规劝的意味，“小艾，你也该清醒一点，你对学长的心思，我昨晚就看出来了，你守了他一晚上，一夜未眠，也许你对救你的白马王子动了心。
但是……你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你父亲，你爷爷，甚至你们钟家对你的期望是绝对不会允许你任性的。
尤其是钟家第三代当中，现在目前就只有你一个女儿，所以他们宠着你。
但，你依旧是笼子里的金丝雀，终究是飞不出去的，你何必徒增烦恼，最后伤了自己也连累了家里。
钟家的资源是可以帮你爸爸钟正国迈出部级的门槛，向上走半步，但钟家的二代血脉当真不想跨出那最后的半步吗？
你爸爸需要你这个女儿去联姻，给钟家带来强大的政治资源，以后在冲击那最后一步的时候推一把。
我劝你趁早……息了那不该有的心思吧。”
钟小艾静静的听着，裴倩倩的话像冰冷的雨点打在钟小艾的心头。
所谓的家族、责任、联姻的现实，钟小艾不是不懂，只是内心那份倔强的火焰尚未熄灭，看着裴倩倩近乎麻木的接受命运安排的样子，钟小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和不甘。
钟小艾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了。
自己的妈妈，自己的姑姑，甚至自己朋友的妈妈，都是这样的。
“倩倩，你说得对，我们的出身决定了我们背负的东西比别人多得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必须完全放弃自我，成为没有灵魂的傀儡。
是棋子，还是棋手，有时候是可以自己去争一争的。
家族的责任我会承担，但这不代表我要牺牲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
爱情……它或许对我们来说很奢侈，但它不该是家族利益的祭品，我钟小艾不想也不会更不愿意做一个被安排好命运的联姻工具。”
裴倩倩看着钟小艾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早已在自己心底掐灭的光芒。
裴倩倩沉默了下来，目光复杂。
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且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羡慕。
最终，裴倩倩只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小艾，你有你的坚持，这很好，但愿你能如愿吧。”
裴倩倩并没有讽刺钟小艾，话语中有的只是近乎悲痛的祝福。
“自能成羽翼，何必仰云梯，我相信我的选择，我也愿意为我的选择承担代价。”钟小艾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沉默中扩散，然后缓缓沉入湖底。
裴倩倩低头看了看手上沉甸甸的早餐，“早餐快凉了，进去吧。”
裴倩倩朝着祁同伟所在的病房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认命后的从容，但也显得格外孤独。
钟小艾站在原地，看着裴倩倩直挺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钟小艾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裴倩倩那番话带来的冰冷现实感并未散去，但钟小艾眼中的倔强也没有散去。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儿的空气，也迈步跟了上去。
钟小艾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也注定不会平坦。
但钟小艾决定追随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