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朝着青云城方向走去。苏小蛮连忙跟上,脚步轻快,肩上的伤口似乎已经不影响行动。她走在林芸汐身侧,时不时侧头看过来,眼中带着好奇和未散尽的兴奋。
“林姐姐,你也是去参加玄天宗选拔的吗?”苏小蛮问道,声音清脆,“我看你刚才出手的那几下,虽然修为好像不高,但手法好厉害!那些石子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的?”
林芸汐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晨光彻底洒满山林,前方的道路逐渐开阔。远处,青云城的轮廓在朝阳中显现——青灰色的城墙绵延数里,城楼高耸,旗帜飘扬。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影,喧闹声随风传来,模糊而遥远。
苏小蛮也看到了城池,眼睛一亮:“到了!我们快些走,说不定还能赶上玄天宗使者入城呢!”
她小跑起来,浅蓝色的劲装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轻盈的轨迹。
林芸汐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匿灵佩。玉佩温热,但她的心却有些发冷。
宿命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而这一次,她能否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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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从林间小径变成了夯实的黄土官道,路面宽阔了许多,两侧的树木也逐渐稀疏。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草叶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呀声,还有商队伙计的吆喝。
苏小蛮放慢脚步,与林芸汐并肩而行。
“林姐姐,”她侧过头,声音里带着试探,“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
林芸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习惯而已。”
“哦。”苏小蛮点点头,似乎并不介意。她踢开路边的一颗石子,石子滚进草丛,惊起几只蚱蜢。“其实我也不太会说话,我爹总说我太直,容易得罪人。但他又说,这样也好,至少活得坦荡。”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林芸汐心中一动。
记忆碎片再次浮现——前世,苏小蛮也是这样,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懂拐弯抹角。她曾因为直言得罪过不少人,但也因此交到了几个真心朋友。其中就包括自己。
“你父亲……”林芸汐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炼丹师?”
“对!”苏小蛮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话题,“我爹叫苏明远,是低阶炼丹师。他炼制的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效果很好,在散修圈子里小有名气呢。”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半个月前,他说青云城有个大主顾要一批‘回气散’,价格开得很高,就带着存货过来了。临走前还跟我说,等这笔生意做成,就给我买一件真正的法衣,让我风风光光地去参加玄天宗选拔。”
苏小蛮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消息了。我托人打听,都说没见到他。百草阁的人说,他确实来过,但交易完成后就离开了,之后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林芸汐沉默地听着。
官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块路碑立在路旁,上面刻着“青云城三里”几个字。路碑旁有个简陋的茶棚,几个赶路的行人在那里歇脚,粗瓷碗碰撞的声音清脆。
“所以你才来青云城找他?”林芸汐问。
“嗯。”苏小蛮点头,“我爹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他答应过我的事,从来不会食言。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而且我爹走之前,好像很紧张。他把平时随身携带的储物袋留给了我,里面除了几瓶丹药,还有一张奇怪的符纸。符纸上画着我不认识的符文,我爹说,如果一个月后他还没回来,就让我带着这张符纸去百草阁找吴主事。”
林芸汐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吴主事。
又是这个名字。
“你认识吴主事?”她问,语气尽量平静。
“不认识。”苏小蛮摇头,“我爹只说他是百草阁在青云城的主事,人还算公道。但我爹也提醒过我,百草阁虽然号称中立,但终究是生意人,不能完全信任。”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储物袋,递给林芸汐看。
储物袋是普通的灰色布料,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袋口用一根红绳系着,绳结打得有些歪斜,像是匆忙间系上的。
林芸汐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
她的神识扫过储物袋,能感觉到里面有几瓶丹药的灵气波动,还有一张符纸——符纸上的灵气很微弱,但结构复杂,显然不是普通货色。
“你父亲失踪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林芸汐问。
苏小蛮想了想,皱眉道:“特别的话……他让我最近不要出门,说青云城最近不太平。还说如果遇到穿玄天宗服饰、袖口绣着金色云纹的人,要尽量避开。”
金色云纹。
林芸汐心中记下了这个细节。
玄天宗的弟子服饰她前世见过,普通弟子袖口绣的是银色云纹,内门弟子是青色云纹,而金色云纹……那是核心弟子,或者长老亲传的标志。
苏明远一个低阶炼丹师,为什么会特意提醒女儿避开玄天宗的核心弟子?
“林姐姐,”苏小蛮收起储物袋,突然问道,“你真的是散修吗?”
林芸汐看向她。
“我总觉得……你不像普通的散修。”苏小蛮认真地说,“普通的散修,遇到刚才那种情况,要么绕道走,要么趁火打劫。但你不仅出手救我,而且手法那么干净利落,像是……像是经历过很多次战斗一样。”
她的眼睛清澈,但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林芸汐沉默片刻,道:“每个人都有过去。”
“也是。”苏小蛮没有追问,反而笑了起来,“不过不管你是谁,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朋友。我苏小蛮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认准的朋友,一定会真心对待。”
她说得坦荡,毫无保留。
林芸汐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苏小蛮也说过同样的话。
然后,她为了这句话,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朋友……”林芸汐低声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啊!”苏小蛮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兴致勃勃地说,“等到了青云城,我先去找我爹的下落。如果找不到,我就去参加玄天宗选拔。林姐姐,你也要参加吧?我们可以一起啊!虽然我修为不高,但我对草药很熟悉,我爹教过我不少炼丹的基础,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她说着,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林芸汐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向前方。
青云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城墙上的砖石纹路都能看清了。城门口聚集的人影也清晰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农夫,有推着板车的商贩,有背着行囊的旅人,还有不少身着各色服饰的年轻修士。
空气中飘来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的焦香,路边摊贩煮着的茶叶蛋的咸香,马匹身上的汗味,还有人群聚集的体味。喧闹声也越来越大,有讨价还价的声音,有熟人打招呼的声音,有孩童哭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生机的嘈杂。
“快到了。”苏小蛮兴奋地说,加快脚步。
林芸汐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城门口的人群。
她的神识悄然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周围的信息碎片。
“……听说了吗?玄天宗的使者已经到了,就住在城主府……”
“……这次选拔据说只收五十人,报名的人怕是有上千……”
“……我表哥在城主府当差,他说使者里有个叫赵元启的,是玄天宗内门的天才,才二十岁就筑基中期了……”
“……何止!人家还是赵家的嫡系,背景硬得很……”
“……嘘,小声点,赵家的人你也敢议论……”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林芸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心中已经将这些信息记下。
赵元启。
这个名字她记得。
前世,他是玄天宗内门弟子,天赋出众,背景深厚,但性格冷傲,行事狠辣。更重要的是——他是她万世轮回中,十位“命中注定之人”之一。
在某一世,他曾是她的师兄,对她照顾有加,却在关键时刻,为了争夺宗门秘宝,将她推入绝境。
在另一世,他是她的道侣,两人曾山盟海誓,最终他却为了突破瓶颈,将她作为鼎炉采补至死。
还有一世……
记忆碎片翻涌,带来一阵刺痛。
林芸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动。
这一世,赵元启应该还不认识她。但宿命的引力已经开始作用,他们迟早会相遇。而相遇的方式、时间、地点,都可能影响后续的发展。
她必须做好准备。
“林姐姐,你看!”苏小蛮突然指着城门口,声音里带着兴奋。
林芸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城门口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人们自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远处传来马蹄声,清脆而有节奏,由远及近。
一队人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五匹通体雪白的灵马,马背上坐着五名年轻修士,皆身着玄天宗制式的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青色云纹。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能看见内衬的银色丝线绣成的复杂符文。
灵马四蹄踏地,却几乎不扬起尘土,每一步都轻盈如踏云。马颈上系着的银铃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
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队人马身上,有羡慕,有敬畏,有嫉妒,也有渴望。
林芸汐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人身上。
那是一名约莫二十岁的青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他端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姿态从容,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峻和疏离。阳光洒在他身上,月白长袍泛起淡淡的光晕,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玉雕一般,完美却冰冷。
赵元启。
即使隔着一世轮回,林芸汐也能一眼认出他。
马队越来越近。
赵元启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的眼神淡漠,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仿佛眼前这些芸芸众生,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就在马队即将穿过城门的刹那——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边缘,与林芸汐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元启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林芸汐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一丝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异样。
仿佛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灵魂深处的某根弦。
虽然只是一瞥,虽然两人素未谋面,但宿命的引力已经开始显现。
赵元启勒住缰绳,灵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他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林芸汐所在的方向,但此时林芸汐已经低下头,混入人群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赵师兄,怎么了?”旁边一名弟子问道。
赵元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重新策马,马队穿过城门,消失在街道深处。
人群重新喧闹起来,议论声更加热烈。
“那就是赵元启?果然气度不凡……”
“听说他已经是筑基中期,这次来青云城主持选拔,说不定能被他看中……”
“做梦吧,人家可是内门天才,眼光高着呢……”
苏小蛮拉了拉林芸汐的衣袖,小声道:“林姐姐,你看到了吗?那个为首的,就是赵元启。我爹让我避开袖口绣金色云纹的人,他袖口是青色的,应该没关系吧?”
林芸汐没有回答。
她看着赵元启消失的方向,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匿灵佩。
玉佩温热依旧,但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玉佩散发出的干扰波纹出现了细微的紊乱——虽然很快恢复,但这说明,赵元启的神识强度,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能隐约感知到匿灵佩异常的程度。
筑基中期……不,可能更高。
而且,他对她的异常感应,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宿命的线,已经开始缠绕了。
“林姐姐?”苏小蛮见她发呆,又唤了一声。
林芸汐收回目光,平静道:“走吧,进城。”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城门。
城门口站着两排守卫,身着青色铠甲,手持长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城的人。偶尔会有人被拦下检查,但大多数人都顺利通过。
轮到林芸汐和苏小蛮时,守卫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苏小蛮肩上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回事?”一名守卫问道,声音粗哑。
“路上遇到野兽,受了点伤。”苏小蛮连忙解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已经敷过药了,不碍事。”
守卫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点点头:“金疮药,确实是治外伤的。”
他将瓷瓶还给苏小蛮,又看向林芸汐:“你呢?身上有没有带违禁品?”
林芸汐摇头。
守卫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普通,修为低微,便挥了挥手:“进去吧。”
两人穿过城门,踏入青云城。
城内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琳琅满目。药铺、法器店、材料行、酒楼、客栈……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锅的肉包子的香气,药材铺飘出的苦涩药味,铁匠铺传来的炭火和金属味,还有行人身上各种香囊的混合香味。
声音更是嘈杂——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嘚嘚声,车轮碾过的吱呀声,还有不知从哪家酒楼传来的丝竹声。
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苏小蛮睁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哇,好热闹!比我们那边的小镇大多了!”
林芸汐却微微皱眉。
人太多,气息太杂,不利于隐藏。而且她能感觉到,城中至少有十几道筑基期以上的气息,分布在不同的方向。其中一道气息格外凌厉,正是刚才入城的赵元启。
“林姐姐,我们现在去哪?”苏小蛮问。
林芸汐看了看天色。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洒在街道上,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斜长。按照约定,她必须在辰时前抵达悦来客栈,与吴主事会面。
而现在,距离辰时还有大约半个时辰。
“我要去办点事。”林芸汐说,“你先去找你父亲的下落吧。”
“啊?”苏小蛮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我们……不一起吗?”
“暂时分开。”林芸汐语气平静,“你父亲失踪的事,我建议你先从百草阁入手。但记住,不要透露那张符纸的事,只说寻人。”
苏小蛮点点头,但随即又问道:“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林芸汐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道:“玄天宗选拔时,应该会再见。”
“好!”苏小蛮眼睛一亮,“那说定了!选拔的时候,我一定去找你!”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牌,递给林芸汐:“这是我爹给我做的传讯符,虽然只能传一句话,但距离不远的话应该能用。林姐姐,你收着,如果有事,就用这个找我。”
木牌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简单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林芸汐接过木牌,触感温润。
前世,苏小蛮也给过她同样的东西。
然后,那枚传讯符,成了她收到苏小蛮最后遗言的媒介。
“保重。”林芸汐将木牌收进储物袋,低声说。
“你也是!”苏小蛮挥挥手,转身汇入人流,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芸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街上的喧闹声依旧,阳光越来越烈,照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铛,铛,铛……
辰时快到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悦来客栈,在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