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室之中,小龙女轻柔的念诵声早已消散了许久,唯有壁上夜明珠温润的光芒,静静笼罩着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玉女心经心法,也笼罩着石室内相依而立的两人。
杨歌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着,掌心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脸颊上那抹红晕迟迟未曾褪去,心跳依旧砰砰狂跳,如同擂鼓一般,在这寂静的石室里,仿佛连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方才小龙女念出的玉女心经心法还在脑海中盘旋不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可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近在咫尺的温柔气息,还有那句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合练之约。
小龙女看着他这般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模样,清冷的眼眸中笑意更浓了几分,却也没有再继续逗弄他。她知道眼前的少年脸皮薄得很,再逗弄下去,怕是要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她轻轻收回指着石壁的手,依旧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杨歌的臂弯,声音恢复了往日里的清冷温柔,轻声说道:“歌儿,心法已经念完了,咱们也该离开这里了。这石室常年阴冷,待久了对你身子不好。咱们先出去吧。”
杨歌闻言,如同得了大赦一般,连忙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哑和掩不住的羞涩:“好……好,都听龙姐姐的。”
他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让他心跳加速、窘迫不已的石室。方才的场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验着他的定力,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份让他心慌意乱的氛围。那石壁上刻着的玉女心经,那些情意绵绵的招式和心法,光是想想就让他耳根子发烫。
小龙女搀扶着他,脚步缓慢而沉稳,转身朝着石室门口走去。杨歌拄着手中的竹制杖剑,跟随着她的脚步,一步步往外走。白绫之下的破妄神瞳,最后望了一眼石壁上的玉女心经心法,将那些文字与图谱再次牢牢刻在心底,随即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多看。
两人走出地下石室,小龙女伸出手,轻轻一推,厚重的青石石门再次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彻底隔绝了石室之内的光景,也将那门让杨歌心神不宁的绝世武学,重新封存在了古墓的最深处。
石门合上的瞬间,杨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小龙女搀扶着他的手臂,却并没有朝着他平日居住的卧房方向走去,反而转身,朝着古墓更深处、更为幽静的一侧通道走去。
杨歌心中微微一愣,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连忙开口问道:“龙姐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我的卧房不是在这边吗?”
他平日里居住的卧房,就在古墓厅堂不远处,离孙婆婆的房间也近。而眼前这条通道,他平日里极少走过,只知道这是古墓派核心弟子的起居之地。小龙女的卧房,便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一想到这里,杨歌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刚刚稍稍平复下去的红晕,再次爬上了脸颊,连带着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小龙女察觉到他的停顿,转过头来,看着他满脸疑惑又带着几分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缓缓说道:“先不去你的卧房了。今日姐姐带你去我的房间。”
一句话,瞬间让杨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惊雷劈中了一般,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去小龙女的房间?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两年,在古墓里住了整整两年。平日里除了厅堂、修炼的石室,还有自己的卧房,极少踏入古墓的其他区域,不过小龙女的房间他也在两年前与龙姐姐去过一次。
看着他呆愣在原地、满脸错愕的模样,小龙女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伸出纤细的玉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微凉触感让杨歌瞬间回过神来,脸颊更烫了。
“傻歌儿,发什么呆呢?不过是去姐姐的房间坐坐,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又不是没有去过”小龙女柔声说着,手上微微用力,继续搀扶着他往前走去,“走吧,姐姐的房间安静,没人打扰,正好适合你好好想想,方才姐姐与你说的事情。”
杨歌被她搀扶着,脚步不受控制地跟着她往前走去。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小龙女方才的话语,还有那句“好好想想”。
他哪里还需要什么安静的地方想?从小龙女提出合练玉女心经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里就全是这件事,挥之不去。如今还要去小龙女的卧房里想,这不是明摆着让他更心神不宁吗?
可他看着小龙女温柔的侧脸,感受着臂弯处她指尖的温度,终究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只能任由她搀扶着,一步步朝着通道尽头走去。
这条通道比古墓里其他的通道更为幽静,石壁上的夜明珠光芒也更为柔和。两侧没有多余的石室,只有尽头一扇虚掩的石门,正是小龙女的卧房所在。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石门之前。小龙女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石门,率先搀扶着杨歌走了进去。
踏入房间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独属于小龙女的清冷馨香扑面而来。比平日里她身上的气息更为浓郁,却又清冽不腻,闻之让人浑身舒畅,心神都不自觉地平静了几分。
杨歌白绫之下的破妄神瞳,瞬间将整个房间的全貌看得一清二楚,分毫细节都未曾错过。
小龙女的卧房,比他之前进去的更为简洁素净,全然没有半分女子闺房的娇俏装饰,处处都透着古墓派独有的清冷雅致。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通体由寒玉打造而成的大床。床体莹润光洁,透着淡淡的玉色光泽,丝丝缕缕的凉意从寒玉床上散发出来,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燥热,让整个卧房都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这便是江湖中人人梦寐以求的寒玉床,古墓派的镇派之宝。
除了寒玉床之外,房间里只有一张简单的石桌,两把石凳。石桌上放着一支玉簪,几本线装的武学古籍,再无其他多余的陈设。墙壁光滑平整,镶嵌着两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明亮而静谧。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清冷纯粹,不染尘埃。唯有空气中萦绕的淡淡馨香,给这份清冷添了几分温柔的气息。
杨歌看着眼前的寒玉床,心中微微一动。他自然知道这寒玉床的妙用,不仅能凝神静气,辅助内功修炼,更能淬炼经脉,增长内力,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至宝。唯有历代掌门方能使用的宝物,此刻就在他眼前。
小龙女搀扶着他,径直走到寒玉床前,温柔地开口说道:“歌儿,慢点坐。这寒玉床凉,小心着凉。”
话音落下,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杨歌的腰,让他缓缓坐在了寒玉床之上。
丝丝缕缕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瞬间传遍全身。原本因为羞涩和紧张而燥热的身体,瞬间平复了几分,狂跳的心脏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寒玉床独有的凝神静气之效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只是坐着,也能感觉到心神都变得清明了许多。
小龙女将杨歌稳稳安顿好,这才微微俯身,挨着他的身侧,缓缓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宽大的寒玉床上,身体挨得极近,手臂紧紧相贴。小龙女身上的清冷馨香愈发浓郁,丝丝缕缕钻入杨歌的鼻尖。她手臂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过来,与寒玉床的凉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让杨歌的身体瞬间又变得僵硬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长这么大,两世为人,还是头一回与女子这般亲密地并肩坐在床榻之上。更何况这女子是他心心念念、满心爱慕的小龙女。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紧紧攥着手中的竹制杖剑,指尖都微微泛白了。
小龙女将他的局促与紧张尽收眼底,心中只觉得可爱得紧,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一张清丽绝俗的俏脸,缓缓朝着杨歌凑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杨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与耳畔。近到他能透过白绫,看清她长长的睫毛,看清她眼眸中盛满的温柔与宠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杨歌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龙女的俏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都忘了。
就在他的脸颊几乎要与小龙女的相贴时,小龙女终于停下了动作。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他的耳畔,声音轻柔缱绻,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缓缓开口说道:“歌儿,方才在石室里,姐姐与你说的事情,你可要好好想哦。”
“这几日,你就别回自己的卧房了。搬来姐姐的房间,与姐姐一同就寝,就在这里好好想。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答应姐姐,与我一同修炼玉女心经。”
“姐姐相信,你一定会愿意的,对不对?”
轻飘飘的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杨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如同被电流穿过一般猛地一颤。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连耳根、脖颈都红了个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烫得他几乎要冒出烟来。
搬来她的房间,一同就寝?
杨歌在心中疯狂呐喊,整个人都懵了。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的念头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她在想什么?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之前两年,偶尔风雪大的夜里,她怕他冷,来他房间与他一同入睡,他都差点把持不住自己。每次都只能强行闭着眼装睡,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擦枪走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那时候还是在他的房间,他都能靠着意志力强行忍住。如今要是直接搬来她的房间,天天与她同床共枕,躺在这同一张寒玉床上,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人,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杨歌的内心疯狂挣扎着。羞涩、窘迫、紧张、心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手足无措,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可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比谁都清楚,小龙女提出这个要求,并非是故意诱惑他,也并非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在她的认知里,两人早已是相伴一生的人,同床共枕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同修炼祖师婆婆留下的武学,更是天经地义。
她自小在古墓长大,不谙世事,不懂世间男女的礼教大防,更不懂什么叫羞涩避讳。在她心中,杨歌是她唯一亲近、唯一信任的人,她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与他分享。包括自己的卧房,自己的床榻,还有自己毕生所学的武学。
可杨歌不一样。他有着两世的成年人心智,懂得男女之间的界限,更对小龙女满心爱慕。越是在意,就越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一时冲动唐突了这位清冷仙子,毁了两人之间这份纯粹美好的感情。
就在他内心疯狂挣扎、天人交战之际,小龙女那温柔缱绻的声音,再次悠悠地在他的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怎么样,歌儿?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呀?”
小龙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如兰似麝的馨香。酥酥麻麻的,让他的耳廓瞬间痒得厉害,连带着半边身子都软了,心跳更是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要躲开这让他心慌意乱的气息。可小龙女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歪了歪头,依旧凑在他的耳畔不肯离开,气息依旧萦绕不散。
杨歌紧紧抿着嘴唇,支支吾吾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却愣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答应?他实在是没那个勇气。一想到要与小龙女同床共枕,还要赤身合练玉女心经,他就浑身发烫,羞涩得无地自容。
可拒绝?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小龙女满眼的温柔与期待,他根本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更不想让她有半分的失落与难过。更何况,他的心底深处,其实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期待着能与小龙女更亲近一些,能与她一同修炼,能真正地与她相伴一生。
小龙女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如同熟透的桃子一般粉嫩诱人。一双被白绫遮掩的眼眸慌乱地四处乱瞟,手足无措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她心中的爱意更浓,忍不住伸出纤细的玉手,轻轻抚摸着他泛红的脸颊。指尖的微凉触感,让杨歌的身体再次一颤。
随即,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狡黠,再次开口说道:“不说话?那姐姐就当你是默认了哦。”
一句话,瞬间让杨歌瞪大了眼睛,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沙哑:“我……我不是……我没有……”
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拒绝的话来。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彻底没了底气。
小龙女看着他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再逗弄他,轻轻伸出双臂,温柔地将他娇小的身躯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动作轻柔而珍视。
“好了,不逗你了。”小龙女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贴在他的发顶,柔声说道,“姐姐不逼你。你想住多久都可以,想什么时候做决定,就什么时候做决定,姐姐都等你。”
被小龙女温柔地抱在怀里,感受着她怀抱里的温暖与安心,鼻尖萦绕着她独有的清冷馨香,杨歌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了下来。他微微侧过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听着她平稳温柔的心跳。心中的慌乱与羞涩,渐渐被满满的暖意与安心取代。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算是默认了搬来她房间同住的事情。
寒玉床的凉意萦绕周身,怀中的温暖却深入心底。两人相拥而坐,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缱绻。时光在这份静谧的温情中,缓缓流淌。
而在终南山附近,又是另一番光景。
距离李莫愁将坠崖重伤的杨过救回赤霞庄,已然过去了两年时光。
这这两年里,杨过的身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速恢复着。
从最开始的浑身是伤、卧床不起、昏迷不醒,到后来能靠着床头静坐,再到能拄着拐杖下床一步步缓慢挪动,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而如今,数月过去,他身上的伤势已然彻底痊愈。从崖上坠落摔断的筋骨也恢复得完好如初,不仅没有留下半点后遗症,甚至连身体都比从前强健了不少。行走坐卧,跑跳发力,都与常人无异,甚至更胜从前。
此刻的赤霞庄后院,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穿过庭院里的枝叶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过赤着上身,站在庭院之中,一拳一脚缓缓地演练着一套基础的拳脚功夫。
他的身形挺拔,虽然依旧是少年模样,却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单薄与孱弱。肌肤是健康的麦色,身上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每一拳打出都带着凌厉的风声,每一脚落下都沉稳有力,全然没有了半分当初坠崖重伤时的狼狈。
一套拳脚打完,他缓缓收势,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被夕阳的余晖一照,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还有筋骨间舒展的畅快。心中依旧满是疑惑与不解。
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的伤势怎么会恢复得如此神速。
当初从重阳宫逃出来,被同门追杀,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坠落。就算是有树枝缓冲,也摔得他浑身筋骨尽断,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是能保住性命,也得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甚至可能落下终身残疾。能恢复到如今这般完好无损的模样,简直就是个奇迹。
他不止一次地琢磨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恢复得这么快。
是李莫愁给的汤药效果太好?
他摇了摇头,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李莫愁给的汤药确实是活血化瘀、疗伤固本的良药,可就算是再珍贵的灵药,也不可能让他在短短数月里就从濒死的重伤恢复到如今这般生龙活虎的模样。最多只能算是辅助作用。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穿越之后,这具身体的恢复能力变得异于常人了。
想来想去,杨过也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或许是穿越重生的福利,或许是两世灵魂融合让这具身体的潜能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不仅恢复能力远超常人,连带着悟性、根骨都比从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想通了这一点,杨过心中也释然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管是什么原因,能恢复好身体总是好事。在这个江湖世界里,有一副好身板才有活下去的资本,才有机会练就一身武功,不再任人欺凌,不再像前世那般平庸窝囊。
只是一想到练就武功,他的神色就微微暗了暗。想起了数月前那场让他无比憋屈的拜师。
他的伤势刚刚痊愈,能下床走动,能勉强练一些基础拳脚的时候,李莫愁便找到了他。直接开门见山,说要收他为徒,传他武功。
杨过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开什么玩笑?拜赤练仙子李莫愁为师?
这可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女魔头,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拜她为师,岂不是就等于与整个江湖为敌?日后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被正道人士追杀。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更何况,他深知李莫愁的性情阴晴不定。今日能收他为徒,明日说不定就会因为一点小事直接取了他的性命。他怎么可能敢拜这样一个人为师?
可他的拒绝直接惹恼了李莫愁。
前一刻还神色平静的李莫愁,瞬间便变了脸。周身散发出浓郁的杀意,那双绝美的眼眸里满是冰冷的狠戾。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旁边的石桌瞬间便被拂尘上的银丝绞得粉碎。
她冷冷地看着杨过,语气冰冷刺骨,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小子,本座给你脸了?本座要收你为徒是你的福气,你敢拒绝?”
“你这条命都是本座救回来的。你的人,你的命,都是本座的!今日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你若是敢说半个不字,本座现在就一掌拍死你,让你重新摔回那悬崖底下,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那股子狠戾的杀意,吓得杨过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说出一句拒绝的话,李莫愁真的会当场杀了他。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最终,他只能憋屈地、被迫地,对着李莫愁行了拜师礼,喊了一声“师傅”,成了这位赤练仙子的座下弟子。
拜师之后,杨过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这位女魔头,招来杀身之祸。每日里谨小慎微,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活得比在重阳宫的时候还要憋屈。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场被迫的拜师,非但没有给他带来预想中的折磨与苦难,反而让他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偏爱与照拂。
李莫愁,这位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女魔头,对他竟是真心实意的好。好到让他难以置信,好到让他时常怀疑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赤练仙子。
生活上,李莫愁对他的照料细致到了极致。
他伤势未愈的时候,李莫愁亲自守在他的床边,亲自给他熬药,一口一口地喂他喝。那些药材都是她亲自跑遍了山头采来的珍贵灵药,甚至有不少是江湖中千金难求的奇珍。
他痊愈之后,李莫愁特意让庄里的裁缝给他做了十几身合身的新衣。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样样俱全,料子都是最好的锦缎,比她自己穿的还要好。
每日里吃饭,桌上最好的菜永远都会夹到他的碗里。但凡他多吃了两口的菜,第二日定然会再次出现在桌上。庄里的下人但凡有一点怠慢他的地方,都会被李莫愁严厉惩处。久而久之,整个赤霞庄的下人见了他比见了李莫愁还要恭敬,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
武功上,李莫愁更是倾囊相授,耐心到了极致。
她知道他没有武学根基,便从最基础的内功心法、拳脚功夫教起。一招一式都亲自示范,耐心纠正。哪怕他一个动作练了几十遍都练不好,她也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烦,更没有打骂过他一句。只会温柔地指点他的错误,一遍遍地教他,直到他学会为止。
甚至连她赖以成名的拂尘功夫、三无三不手,还有那本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五毒秘传》,她都毫不藏私地拿了出来,一点点教给他。只是反复叮嘱他,毒术可以学,但绝不能乱用,不能随意伤人性命。
这份偏爱,与她对旁人的态度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同样是她的弟子,陆无双自幼被她掳走,跟着她学了这么多年武功。稍有差池便是非打即骂,轻则罚跪挨饿,重则鞭子抽打,严苛到了极致。可到了杨过这里,却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温柔耐心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就连陆无双都不止一次地偷偷跟杨过抱怨,说师傅这辈子从来没有对谁这么好过,简直是把他捧在了手心里疼。
杨过看着李莫愁日复一日的照拂,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复杂。
他从最开始的警惕、提防、恐惧,到后来的疑惑、不解,再到如今,心中竟渐渐生出了几分动容,甚至是一丝依赖。
原主自幼父母双亡,在江湖上流浪,受尽了欺凌与白眼。后来去了重阳宫,也依旧是被同门欺负,被师父苛待。从来没有人像李莫愁这样,真心实意地对他好,把他放在心上,无微不至地照料他,倾尽全力地教他本事。
哪怕这份师徒关系是强行逼来的,可这份好却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半分虚假。
他时常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位女魔头,到底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难道真的像他当初想的那样,她看上自己了?
可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会赶紧摇着头否定。李莫愁是什么人?容貌绝世,武功高强。江湖上多少人倾慕她,她都不屑一顾,怎么可能看上自己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少年?
更何况,她因为陆展元被伤得那么深,前世更是因情而毁了一生,怎么可能还会轻易对人动心?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李莫愁的心思。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一边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她的好,努力修炼她教的武功,一边依旧保持着几分警惕。生怕这只是李莫愁一时兴起,哪天就会收回所有的温柔,变回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庭院的回廊之后,李莫愁正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庭院中练拳的少年。绝美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复杂的情绪。
重生一世,她早已放下了对陆展元的执念,也放下了心中的怨恨与杀孽。她看着杨过,就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孤苦无依、被人欺辱的自己。也知道这个少年未来的路会有多坎坷,多艰难。
她救他,教他,对他好,不过是想弥补前世的遗憾。想给这个苦命的少年一个依靠,想让他不必再走那些弯路,不必再受那些苦楚。
她这辈子孤苦伶仃,最终落得个葬身火海的下场。如今重活一回,有这么个少年陪在身边,或许她的余生也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孤寂了。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缓缓降临。两处院落,两对人儿,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在这同一片暮色之中静静相对。
古墓里,寒玉床上的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躺下。杨歌侧着身子,背对着小龙女,浑身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小龙女却浑然不觉,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腰间,呼吸渐渐均匀。
杨歌睁着眼睛,望着眼前石壁上夜明珠的微光,心跳快得怎么也慢不下来。身后是小龙女温热的身体,腰间是她柔软的手臂,鼻尖全是她的气息。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夜怕是别想睡着了。
而赤霞庄中,杨过收起了拳脚,披上衣衫,正准备回房。一转身,却看见回廊下李莫愁的身影。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只觉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师……师傅。”杨过硬着头皮唤了一声。
李莫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道袍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拂尘斜斜倚在臂弯,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杨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而这江湖的风云,也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