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大厅里轻轻跳跃，橘红色的光晕将杨歌与小龙女相依相偎的身影拉得很长。
窗外，凛冽的寒风如脱缰野马般肆虐着，无情地穿越庭院。这股来自腊月的夜风带来了彻骨的寒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起来。它犹如一只凶猛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温暖和生机。
狂风呼啸着，卷起院子里干枯的树枝和凋零的树叶，让它们在空中疯狂飞舞。这些枯枝败叶相互碰撞、摩擦，发出阵阵沙沙声，宛如一曲诡异而凄凉的交响乐。在这片宁静的夜色中，这种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那沙沙声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沉婉转；时而遥远缥缈，时而贴近耳畔。就好像有某种神秘的存在正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试图寻找一丝光明或出口。或者说，这是冬之精灵在低声呢喃，向人们倾诉着冬日的孤寂与哀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刺骨的气息，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皮肤，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凉意顺着呼吸道钻入体内，让人浑身战栗不已。
这寒气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小龙女脸上幸福的笑容。她紧紧挽着杨歌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眼底满是期待与温柔。这么多年来，她很少在人前露出这样的神情，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杨歌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柔软触感，转过头，看着身边清丽绝尘的女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轻轻拍了拍小龙女的手背，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放心，龙姐姐，我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今晚我们就动身回古墓，以后再也不掺和这些江湖纷争了。”
小龙女用力点了点头，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对于她来说，古墓才是真正的家，那里没有江湖的恩怨情仇，没有正邪的是非对错，只有她和杨歌两个人，安安静静，岁月静好。
她从来就不喜欢外面的世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话，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心思。她不懂这些，也不想懂。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古墓里的清冷与安宁，若不是为了陪杨歌出来寻找杨过，她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古墓半步。如今终于要回去了，她的心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说不出的轻松。
杨过看着眼前这对神仙眷侣般的人物，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心里其实有些羡慕，羡慕杨歌和小龙女之间的那种默契，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思。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莫愁，握紧了她的手，眼神中带着询问与温柔。李莫愁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对于古墓，她的心情一直很复杂。
当年她年少单纯，为了一个负心汉，叛出古墓，与师门决裂。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漂泊江湖，杀人如麻，双手沾满了鲜血，早已无颜再回古墓。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那个地方，她连想都不敢想。可是如今，有杨过陪在她身边，还有小龙女真心实意的邀请，她心中那道尘封多年的防线，终于渐渐松动了。她开始想，也许，也许她还能回去。也许，师父在天有灵，真的会原谅她。
洪凌波和陆无双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说话。洪凌波向来对李莫愁言听计从，李莫愁去哪里，她便去哪里。她从小跟着李莫愁，早就把李莫愁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对于古墓，她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也说不上排斥。陆无双则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杨过一眼，随即低下头，掩去眼底的落寞。她知道，杨过的心永远都在李莫愁身上，自己终究只是一个过客。不过没关系，只要能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幸福，就足够了。她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
大厅里的气氛温馨而宁静，与方才剑拔弩张的模样判若两地。
郭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六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知道，留不住他们了。
杨过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孩子了。他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欣慰。过儿长大了，能自己走路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黄蓉走到郭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杨歌等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我们也不再多留。只是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们一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尤其是杨小兄弟和过儿，孙不二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全真教那边也不会就此作罢。你们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派人来桃花岛送信，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真诚。黄蓉这个人，向来精明算计，可她对杨过，是真心实意的好。
杨歌对着黄蓉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感激：“多谢黄帮主提醒。我们会小心的。若是日后真的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定然不会客气。”
杨过也对着郭靖和黄蓉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郭伯伯，郭伯母，多谢你们这么多年来的照顾。大恩大德，杨过没齿难忘。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带着莫愁回桃花岛看望你们。”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发紧。他不善于表达感情，可郭靖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
郭靖看着杨过，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杨过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好，好，好。过儿，你能这么说，郭伯伯就放心了。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桃花岛永远都是你的家。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随时都可以回来。”
杨过用力点了点头，强忍着眼底的酸涩，没有说话。他知道，郭靖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虽然他们之间有过误会，有过隔阂，但这份亲情，是永远都无法割舍的。他从小没有爹娘，郭靖是第一个让他感受到父爱的人。
黄蓉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杨过，说道：“过儿，这个锦囊你拿着。里面有我写给黄药师的一封信，若是日后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你可以去桃花岛找我爹，他一定会帮你的。”她说着，又压低了声音，“我爹脾气古怪，一般人他是不理的。但你拿着这封信去，他看了自然会明白。”
杨过接过锦囊，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对着黄蓉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郭伯母。”
李莫愁也对着郭靖和黄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她虽然性子冷傲，杀人不眨眼，但也分得清是非善恶。郭靖和黄蓉虽然对她心存芥蒂，但并没有趁人之危，反而还出言提醒，这份情，她记在心里了。她这个人，恩怨分明。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谁对她不好，她也绝不会手软。
洪凌波和陆无双也连忙对着郭靖和黄蓉行礼道别。
一切道别完毕，六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大厅门口走去。
郭靖和黄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靖哥哥，你说，他们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黄蓉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孙不二丢了那么大的脸，全真教要是能咽下这口气，那才是怪事。
郭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过儿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他。希望他们以后能够平平安安的吧。”他的想法很简单，过儿是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黄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孙不二的怨恨，全真教的怒火，还有虎视眈眈的金轮法王，这些都像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她希望杨过他们能平安，可她知道，这世道，光靠希望是没用的。
另一边，杨歌六人已经走出了大厅，穿过了长长的回廊，朝着陆家庄的大门走去。
腊月的夜晚，格外寒冷。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廊下的灯笼左右摇晃，光影斑驳，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摇摇欲坠的暗影。空气冷得刺骨，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冰凉的感觉，仿佛每一口气都在胸腔里结成了冰碴子。路边的花草早已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声响，像是在痛苦地呻吟。地面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打着什么。
整个陆家庄都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火还在亮着，像是守夜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的。下人们早已歇息，只有几个守门的弟子还在坚守岗位，缩着脖子，搓着手，不停地跺着脚取暖。看到杨歌六人走来，守门弟子连忙恭敬地行礼，然后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庄门。
“吱呀——”
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缓缓打开。一股更加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野外特有的清冷气息，夹杂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六人没有说话，依次走出了陆家庄。守门弟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关上了庄门。那关门的声音，像是把身后的世界彻底隔绝了。
走出陆家庄，便是一条蜿蜒的乡间土路。路面被冻得坚硬如铁，坑坑洼洼的地方结着一层薄冰，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会打个趔趄。远处的村庄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然后又归于沉寂。天空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像一块巨大的墨布，上面点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冷冷清清的，像是离人间很远很远。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点朦胧的光晕，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一切都看不真切，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纱。
六人并肩走在土路上，脚步轻轻，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和他们踩在冰面上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回荡。那声音传得很远很远，然后又从远处传回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走了一会儿，小龙女轻轻拉了拉李莫愁的手，放慢了脚步。李莫愁会意，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两人渐渐落在了后面，与前面的四人拉开了一段距离。杨歌和杨过察觉到了她们的动作，相视一笑，也没有回头，继续并肩往前走，给她们留下了足够的私人空间。洪凌波和陆无双也很识趣地放慢了脚步，跟在杨歌和杨过的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能听到前面的动静，又不至于打扰到后面的两个人。
小龙女拉着李莫愁的手，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抬起头，看着李莫愁，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思念与温柔，轻声说道：“师姐，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吧。”
李莫愁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啊，很多年了。自从我叛出古墓，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说起当年的事情，李莫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有悔恨，有不甘，也有一丝淡淡的怀念。当年她若是没有那么固执，没有那么轻易地相信陆展元的甜言蜜语，或许现在，她还和小龙女一起，安安静静地生活在古墓里，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她还记得离开古墓那天，天也是这么冷，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以为外面有更好的日子在等着她。后来她才明白，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欺骗和背叛。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走过的路，再也回不去了。
小龙女看着她，轻声说道：“师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想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李莫愁转过头，看着小龙女，眼底闪过一丝感动。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骂她是魔头，是妖女，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只有小龙女，从来没有怪过她，还一直把她当成师姐。这份情谊，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谢谢你，龙儿。”李莫愁轻声说道，声音里有了一丝哽咽。
小龙女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是师姐妹，本来就应该互相照顾。师姐，我们好不容易相聚，你就跟我和歌儿一起回古墓好不好？古墓里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变。你的房间，我一直都给你留着，每天都有人打扫。”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像是一个孩子在恳求什么。
李莫愁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震。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面，沉默了。她的心里充满了挣扎。她想回去，回到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回到那个没有纷争、没有杀戮的净土。她做梦都想回去。可是，她又不敢回去。她当年叛出古墓，犯下了门规，早已无颜面对师门，无颜面对死去的师父。她怕回去，怕看到师父的灵位，怕想起那些她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小龙女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拉着她的手，等待着她的答案。她知道师姐心里苦，知道师姐需要时间。她不着急，她可以等。
过了好一会儿，李莫愁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小龙女，眼中带着一丝泪光，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终于还是点了这个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真的想回去。想了一辈子了。
小龙女看到她点头，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是她今天最开心的事情。她紧紧地握住李莫愁的手，开心地说道：“太好了，师姐！你终于肯跟我回古墓了！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李莫愁看着小龙女纯真的笑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希望师父在天有灵，能够原谅我当年的过错。”说完这句话，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这么多年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师父一定会原谅你的。”小龙女坚定地说道，“师父最疼我们两个了。她知道你现在改好了，一定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