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站在对面,听着悠扬的笛声,看着杨歌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闭着眼睛(眼覆白绫)专心吹笛的模样,只觉得这小子简直是狂妄到了极致,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欧阳锋纵横江湖数十载,什么时候被人这般轻视过?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戏耍过?
当下心中怒意翻涌,也顾不得什么前辈身份,什么以大欺小的名声,冷哼一声,双足猛地在地面一蹬。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他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而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举起双手便朝着杨歌抓来!
他这一出手,便是白驼山嫡传的灵蛇擒拿手法。
这门手法,乃是欧阳锋观蛇悟道所创,手臂如同活过来的灵蛇一般,没有骨头,没有关节,可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变幻,指东打西,指南打北,让人防不胜防。
他的指尖带着凌厉的劲风,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月光之下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实动作,只能听到尖锐的破空声,嗤嗤作响。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无数变化,封死了杨歌所有的躲闪路线。哪怕杨歌有所防备,也极难躲开,更何况他此刻站着不动,专心吹笛,在欧阳锋看来,这一下绝对是十拿九稳,瞬间就能抓住他的衣角,赢下这场赌局。
电光火石之间,欧阳锋的身形已然欺到了杨歌面前。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从起步到欺身,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普通人连反应都来不及。
他的指尖距离杨歌胸前的衣襟,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甚至已经能感受到杨歌衣衫上传来的体温,甚至已经能看到衣衫上细密的纹理。
欧阳锋的脸上瞬间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得意,满是畅快,满是志在必得。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赢了赌局,要先教这小子哪门功夫,才能让他最快成才,是先教蛤蟆功,还是先教灵蛇拳?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杨歌衣角的刹那,异变陡生!
明明看着就在眼前,明明只差一丝就能碰到,可欧阳锋的指尖,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般,硬生生偏开了分毫。
就那么一丝丝的距离,比头发丝还细,比蛛丝还细,可偏偏就是这一丝丝的距离,让他的指尖擦着杨歌的衣襟滑了过去,连半分布料都没有碰到!
欧阳锋心中一惊,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只当是自己出手太急,失了准头,当下也不迟疑,手腕猛地翻转,手臂再次扭曲,如同灵蛇缠树,变抓为捞,反手朝着杨歌的袖口抓去。
这一下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力道更猛,势必要抓住杨歌的衣角。
可结果依旧一样。
明明看着就在眼前,明明已经算准了所有的方位,明明已经用上了毕生的功力,可他的指尖,依旧是差了那么一丝一毫,再次擦着杨歌的袖口滑了过去,依旧是连半分布料都没有碰到!
这一下,欧阳锋彻底愣住了。
他脸上的胜券在握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那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出手从来没有失过准头,更何况是对着一个站着不动的目标,连续两招都落空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简直是颠覆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可他毕竟是五绝级别的顶尖高手,愣神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即便反应过来,心中暗道这小子定是有什么诡异的身法,定是有什么妖邪的功法。
当下也不敢再有半分大意,身形猛地变幻,围绕着杨歌飞速转动起来。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月光下留下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残影,那残影层层叠叠,将杨歌整个人都围在了中间,从外面看去,仿佛有十几个欧阳锋同时出手,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双手齐出,招招狠辣,却又全都避开了杨歌的要害——他还要收这个义子,可不能把人打伤了。
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地朝着杨歌的衣角、袖口、下摆、腰带这些地方抓去,灵蛇拳的变化被他施展到了极致,手臂忽长忽短,忽曲忽直,变幻莫测,如同十几条灵蛇同时发动攻击,让人防不胜防。
一时间,漫天都是欧阳锋的掌影爪风,凌厉的劲气吹得杨歌的衣袂翻飞,猎猎作响,周遭的花瓣都被劲气搅得漫天飞舞,场面惊心动魄,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任凭欧阳锋如何出招,如何变幻身法,如何加快速度,他始终也碰不到杨歌的衣角分毫!
明明杨歌就站在那个小小的圆圈里,双脚纹丝不动,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玉笛始终横在唇边,悠扬的笛声没有半分紊乱,依旧平稳悠扬,仿佛周遭的狂风暴雨、凌厉攻势,都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可欧阳锋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抓捞,都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明明看着近在咫尺,却永远都差那么一丝一毫。
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发力,如何加快速度,都始终无法触碰到杨歌的半片衣角,就像是在对着一个虚影出手一般,荒诞到了极致。
欧阳锋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焦躁,额角渐渐渗出了冷汗。
他这辈子,对阵过无数顶尖高手,跟洪七公打过,跟黄药师打过,跟周伯通也交过手,可从来没有过这般无力的感觉。
对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睁,连身体都没晃,专心致志地吹着笛子,那笛声悠扬婉转,如泣如诉,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可他倾尽毕生所学,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这种挫败感,比被人正面击败还要难受百倍千倍,比被人一掌打飞还要屈辱万分。
他心中气急,怒吼一声,招式愈发狠厉,双掌齐出,带着强横的内劲,朝着杨歌的胸口拍去。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掌风呼啸,如同狂风过境,想要借着掌风逼得杨歌动弹,顺势抓住他的衣襟。
可就在他的掌风即将触碰到杨歌衣衫的瞬间,杨歌握着玉笛的手,看似随意地微微一转。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拂去肩头的落花,又像是在驱赶眼前的飞虫,随意到了极点,漫不经心到了极点。
莹白的笛身不偏不倚,正好顶在了欧阳锋的手腕脉门之上。
一股柔和却又浩瀚磅礴、根本无法抗拒的劲力,瞬间从玉笛之上传递过来,精准地打在了欧阳锋的脉门之上。
那劲力并不霸道,甚至可以说很温柔,可偏偏就是这股温柔的劲力,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欧阳锋内力运转的锁眼,然后轻轻一转。
欧阳锋只觉得手腕猛地一麻,那股麻意如同电流一般瞬间传遍全身,从手腕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丹田,浑身运转的内力瞬间滞涩,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死死锁住,再也无法运转半分。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劲力顶得连连倒退,脚下踉跄,踩碎了满地的花瓣,一连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直到退了将近两丈远,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而杨歌,依旧站在原地,半步未动。
笛声依旧悠扬婉转,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随手拂去了身上的一粒尘埃一般,轻松惬意到了极致。
这一下,彻底把欧阳锋给打懵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腕,那手腕上,一个清晰的笛孔印痕泛着红,隐隐作痛。他又看着站在圆圈里纹丝不动、专心吹笛的杨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骇然。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个妖孽,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他实在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武功,怎么会有如此强横的少年人!十几岁的年纪,竟然能站着不动,随手一转笛子,就把自己逼退数步,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一辈子对武学的认知,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短暂的震惊之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气急败坏,瞬间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欧阳锋纵横江湖一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这般戏耍,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还被随手顶退,这要是传出去,他西毒的脸面,就要彻底丢尽了!
“臭小子!你欺人太甚!”
欧阳锋怒吼一声,声音里满是愤怒与疯狂,双目赤红,眼珠子里的血丝一根根暴起,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前辈身份,什么赌局规则,什么以大欺小的名声,也不再用那些普通的招式,周身内力疯狂运转,一股阴毒霸道、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猛地蹲下身来,双手撑地,双膝弯曲,脊背高高拱起,整个人的身形瞬间蜷缩起来,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大蟾蜍。
正是他压箱底的绝世绝学——蛤蟆功!
这蛤蟆功乃是欧阳锋毕生心血所创,以静制动,以柔克刚,蓄力之时如同蟾蜍蛰伏,看似毫无威胁,实则暗藏杀机。一旦爆发,便如同山洪暴发,如同火山喷发,劲力刚猛霸道,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当年在华山论剑之时,就连王重阳也对这门功夫忌惮三分,评价其为“刚猛有余,阴毒内藏,实乃武林一绝”。威力之强,可见一斑。
此刻欧阳锋彻底动了真怒,将毕生修为尽数灌注其中,周身的肌肉虬结鼓起,原本枯瘦的身形瞬间膨胀了一圈,衣衫被撑得紧绷,仿佛随时都会撕裂。
周身的劲气如同实质一般,青黑色的气劲在他身周盘旋缠绕,地面的青草被这股劲气压得死死贴在地上,连根都被压弯了,周遭的花瓣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漫天齑粉。
连坚硬的地面都微微震动起来,碎石跳动,尘土飞扬。
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呱呱”叫声,如同蟾蜍嘶吼,声音低沉浑厚,却震得人耳膜生疼,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得远处的野兽四散奔逃。
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歌,充满了狠戾与疯狂,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收徒的念想,只剩下击败对手的执念。
小龙女站在不远处,感受到这股阴毒霸道的劲力,脸色微微一白。
那股劲力太强了,强到她的金铃索都在微微颤抖,强到她的内力都在本能地收缩防御。她下意识便要上前,想要挡在杨歌身前,哪怕明知不敌,哪怕明知会受伤,她也不愿让杨歌独自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可她刚迈出一步,便看到杨歌微微侧了侧头,朝她投来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凝重,只有满满的从容与安抚,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呢,站那儿别动。
小龙女脚步一顿,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退了回去,站在原地看着。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杨歌依旧站在原地,笛声没有半分紊乱,甚至连周身的气息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这蓄势待发、足以毁天灭地的蛤蟆功,在他眼里,不过是清风拂过一般,不值一提。
仿佛那蛤蟆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仿佛那西毒欧阳锋,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下一刻,欧阳锋蓄力完毕。
他双足猛地在地面一蹬,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他脚下的地面瞬间被踩出两个深深的坑洞,深达数寸,碎石飞溅,泥土翻飞。
而他的身形,则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带着毁天灭地的强横劲力,朝着杨歌狠狠撞了过来!
这一击,是欧阳锋毕生修为的全力爆发,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学,是他这一辈子最巅峰的一击。
速度快到极致,快到空气都来不及让开,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劲力霸道到极致,霸道到空间都仿佛在扭曲,霸道到时间都仿佛在凝固。
别说是一个站着不动的人,就算是一面厚达数尺的石墙,也会被他这一撞撞得粉身碎骨,就算是一座小山包,也会被他这一撞撞出一个大窟窿。
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劲力撕裂,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响,那声音尖锐得像是鬼哭狼嚎,漫天花瓣瞬间被劲气绞成了齑粉,化作一片粉色的雾气。
场面骇人至极,恐怖至极。
欧阳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震伤这小子,也要碰到他的衣角,赢下这场赌局,挽回自己的颜面!
可就在欧阳锋的身形,冲到距离杨歌只有五尺距离的刹那,异变再次发生!
杨歌体内的太玄经,感受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
无需杨歌刻意操控,无需他分心催动,太玄经自动运转起来!这门金庸武侠第一修仙功法,终于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真正的威力!
一股浩瀚磅礴、圣洁威严的金色内力,瞬间从杨歌体内爆发而出。
那内力不是从丹田涌出的,而是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经脉中同时涌出的,像是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像是深埋地底的火山终于喷发。
在他身前五尺之处,这金色的内力瞬间凝聚成了一道五尺厚的金色气墙!
那气墙金光璀璨,在月光下如同实质一般,厚重无比,坚不可摧,表面流转着玄妙的符文纹路,那符文不是人间的文字,而是天地大道凝聚而成的道纹,古朴、玄奥、深不可测。
金色气墙散发着煌煌天威,带着一股睥睨天下、镇压万物的磅礴气息,与欧阳锋那阴毒霸道的蛤蟆功劲力,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仿佛煌煌天日对上了萤火微光,仿佛巍巍泰山对上了蝼蚁尘埃,仿佛九天神龙对上了井底之蛙。
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山谷之中炸开。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如同天崩地裂,震得整个山谷都微微晃动,震得山石滚落,震得树木摇晃。周遭的花枝被强横的气浪瞬间震断了大半,断口处参差不齐,汁液飞溅。
漫天花瓣与碎石朝着四周疯狂飞溅,形成了一场花瓣与碎石组成的暴雨。地面都被这股碰撞的劲力震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那裂痕如同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触目惊心。
欧阳锋倾尽毕生修为的全力一撞,狠狠撞在了那道金色气墙之上。
可那道看似轻薄的气墙,却如同巍峨的泰山一般,纹丝不动,坚不可摧。任凭他的劲力如何霸道,如何凶猛,如何毁天灭地,都无法撼动分毫!
更让欧阳锋惊骇欲绝的是,一股比他的撞击劲力强横了数倍不止的反弹之力,瞬间从金色气墙之上爆发出来。
那反弹之力,如同惊涛骇浪,如同海啸山崩,如同天罚降世,狠狠朝着他反噬而来,瞬间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冲进了他的经脉之中,撞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唔!”
欧阳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声音里满是惊骇与恐惧。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这股强横的反弹之力狠狠顶了回去,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了十几个跟头,转得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重重砸落在地面之上,双足落地的瞬间,又踉跄着连连后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还有细密的裂痕。直到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之上,撞得石壁上碎石簌簌掉落,才堪堪停住了身形。
他只觉得浑身经脉剧痛欲裂,体内的内力彻底逆行,不受控制地在体内横冲直撞,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咙一甜,一口猩红的鲜血瞬间涌上了喉头,差点便喷了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紧咬,咬得咯吱作响,硬生生将这口老血咽了回去。可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看向杨歌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妄、不屑与狠戾,只剩下满满的惊恐、骇然,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忌惮。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战胜的神只。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年少轻狂的普通娃娃,而是一个深不可测、根本无法抗衡的妖孽!自己就算是再修炼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他就输得彻彻底底,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杨歌依旧站在圆圈之中,双脚纹丝不动,玉笛横在唇边,悠扬的笛声依旧在夜色里回荡。
没有半分紊乱,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方才那足以震碎山石的碰撞,对他没有造成半分影响,仿佛那不过是吹笛时拂过的一缕微风。
那道金色气墙,也早已随着欧阳锋被震飞,悄然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欧阳锋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压下了体内逆行的气血。
可浑身依旧酸痛难忍,经脉更是隐隐作痛,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刺,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抗议。
他看着站在原地依旧在吹笛的杨歌,心中又惊又怕,又羞又怒。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栽了,栽得彻彻底底,栽得没有半点脾气。根本不是这个妖孽少年的对手,再留在这里,也只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纵横江湖一辈子,向来是能屈能伸,打不过就跑,绝不吃眼前亏。这不是怂,这是审时度势,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赌局,什么颜面,什么收义子的事情,趁着杨歌曲子还没吹完,猛地一咬牙,双足在地面一蹬,施展起绝世轻功,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山林深处飞身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快得像是一阵风,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只是在身形彻底消失之前,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不服气的倔强与狼狈,依旧放着狠话:
“臭小子!你给老夫等着!等我回去修炼一段时间,把武功再练精进一层,定然再来找你比试!今天这次状态不佳,不算数!咱们走着瞧!”
声音渐渐远去,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山林深处,只留下漫天飞舞的花瓣,还有依旧回荡在夜色里的悠扬笛声。
杨歌听到这话,笛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他的嘴角再次狠狠一抽,那抽搐的幅度大得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脸上的表情满是无奈与无语,心里疯狂吐槽,十分想要问候这个玩不起的老玻璃。
什么人啊?堂堂西毒,五绝级别的高手,打不过就跑,跑就跑吧,还说什么“状态不佳,不算数”,这耍赖耍得也太不要脸了吧?这简直是离谱到家了,玩不起就别玩啊!
心里吐槽着,手上却没有停下,依旧将剩下的半段曲子吹完。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悠扬的笛声缓缓消散在夜色之中,他才缓缓放下了唇边的玉笛,收了周身的气息,站在圆圈里,依旧半步未动。
直到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全程提着心、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小龙女,才终于快步冲了过来。
她冲得很快,快得像是一阵风,裙袂飞扬,发丝飞舞,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到了杨歌面前。
一双清冷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后怕,眼眶微微泛红,眼角甚至有晶莹的泪光在闪烁。不等杨歌开口,便伸出纤细的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身子。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微,可杨歌能感觉到,从她指尖传来的每一丝颤动,都是她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担忧。
“歌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那颤抖里满是急切与关心,完全没了平日里清冷如仙的模样。
“方才那老毒物的招式劲力霸道,你有没有被震到?内力有没有反噬?快让我看看!”
她说话间,指尖已经抚上了杨歌的脸颊,又顺着他的脖颈、手臂、胸口一路检查下去,动作轻柔却又急切,生怕他受了半分内伤。
清冷的眼眸里满是慌乱,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哽咽被她拼命压着,可还是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方才欧阳锋施展蛤蟆功全力撞过来的时候,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
若不是杨歌提前示意她不要上前,她早就不顾一切冲上去,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替杨歌挡下这一击。
直到此刻,确认杨歌站在原地安然无恙,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可依旧是后怕不已,后怕得指尖发凉,后怕得脊背发寒,生怕杨歌有半分不妥,生怕他受了什么暗伤。
杨歌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还有她语气里满满的关切与担忧,心中一暖,一股暖流从心口涌遍全身。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轻轻笑了笑,语气温柔地安抚道:
“龙姐姐,你放心,我没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孩子,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给她传递着温度。
“就凭那老毒物的本事,还伤不到我分毫。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伤都没有,内力也稳得很,半点反噬都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平稳的心跳与顺畅的内力。
他的心跳强健有力,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得像是鼓点,没有半分紊乱。他体内的内力更是平稳顺畅,如同山间清泉缓缓流淌,没有半分滞涩,没有半分反噬。
他的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没有半分逞强,没有半分勉强。方才的比试,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戏耍了一下欧阳锋罢了,连热身都算不上。
太玄经的玄妙,根本不是欧阳锋能想象的,别说他只是全力一击,就算是拼上性命,也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小龙女指尖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体内浩瀚平稳的内力,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可依旧是不放心,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他的周身,从头顶到脚底,从前胸到后背,每一寸都没有放过,确认他真的没有半分受伤,连一丝气血紊乱都没有,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破损,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动作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与平日里清冷如仙的模样大相径庭。清冷的眼眸里,依旧带着一丝后怕,那后怕像是刻进了骨子里,怎么都消散不去。
“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小龙女快步上前,俯身轻轻将身形娇小的杨歌稳稳搂进自己怀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用双臂牢牢圈住他,把他整个人护在怀中,像是在护着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她的脸颊温柔贴着他的发顶,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清香,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一下一下,轻柔而有节奏。
她的声音软糯又带着止不住的后怕,满是心疼与关切:
“那欧阳锋疯癫狠厉,出手毫无分寸,我一直悬着心,生怕你伤到分毫。以后不准再这样冒险,哪怕你武功高强,我也舍不得你直面凶险,好不好?”
杨歌整个人被小龙女妥帖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冷的花香,那花香淡淡的,像是月光下盛开的白色花朵,沁人心脾。
他乖乖靠在她肩头,像只温顺的小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没有半分方才面对欧阳锋时的锋芒与凌厉。
抬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那动作带着几分依赖,几分撒娇,嗓音软了几分,带着全然的顺从:
“龙姐姐,我没事,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冒这样的险,不让你为我揪心。”
小龙女垂眸看着怀里娇小的少年,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把他牢牢护在自己身前,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揉进怀里。
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化,眼底满是宠溺与珍视,那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能融化世间最坚硬的寒冰。
方才所有的慌乱与担忧,全都化作了此刻相拥的温柔,化作了心底最深处的安宁。
夜风再次拂过花海,卷起漫天的花瓣,那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在两人相拥的肩头,落在两人的发间,落在两人的衣袂之上。
清幽的花香萦绕在两人周身,与两人身上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香,哪是体香。
月光温柔地洒下,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花瓣铺就的地面上,像是一幅绝美的剪影。
静谧而美好,温柔而缱绻。
许久,两人才缓缓松开相拥的彼此,退开半步,四目相对。
小龙女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天边的晚霞,又像是枝头的桃花,那是少女心事的颜色,是情窦初开的羞涩。
杨歌的脸上也带着温柔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宠溺与满足,像是在看着这世间最美好的风景。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便懂彼此心底的情意。
方才的惊险与对峙,早已烟消云散,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只剩下满心的温柔与对接下来的期许,只剩下彼此眼底的倒影与心底的暖意。
杨歌反手握住小龙女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
他抬眼看向月光下绚烂盛放的花海深处,那里,花瓣纷飞,月光朦胧,美得不似人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憧憬,有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小龙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俏脸微微泛红,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是三月里的桃花,娇艳欲滴。
眼底满是温柔的期许与羞涩,那羞涩里藏着她所有的心事,藏着她所有的少女情怀。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回应他的期许,又像是在承诺自己的心意。
晚风轻扬,花香满径,月光如水,情意绵长。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不需要说话,因为所有的言语,都已是多余。所有的情意,都已在这一眼之中,在这一握之间,流淌得淋漓尽致。
他们手牵着手,十指紧扣,脚步缓缓,一同走进了那片月光笼罩、繁花盛放的花丛中去。
花海深处,花瓣纷飞,如同漫天飞雪,又如同万千萤火。月光朦胧,透过花瓣的缝隙洒落,光影斑驳,如梦似幻。
只留下两道相依相偎的身影,渐渐隐入繁花之中,消失在了月光与花影的深处。
开启那场独属于他们的、心意相通的温柔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