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抬手，近侍立刻捧出早已备好的赏赐清单。
“赏王守仁黄金千两，白银万两，蜀锦百匹，御赐腰牌一面。”
“王守仁仍任兵部侍郎、大同巡抚，总领北疆新拓之地军政善后。”
“赏戚景通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绸缎百匹，御赐腰牌一面。”
“戚景通仍任锦衣卫指挥使，统辖神机营，继续整训火器新军。”
“二人所赐腰牌，见牌如见朕。凡军务急事，可先行处置，后奏报朝廷。”
这一道旨意落下，满殿文武心头狂震。
御赐腰牌！见牌如见皇帝！
这不是普通赏赐，这是信任。
尤其王守仁，已经握着大同军政，如今再有御赐腰牌，便等于皇帝亲手给他撑腰。
戚景通也一样。
锦衣卫、神机营、御赐腰牌。
这是天子近臣中的近臣。
百官看着二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从今以后，谁也压不住了。
王守仁与戚景通同时跪下，重重叩首。
“臣王守仁，谢陛下隆恩！”
“臣戚景通，谢陛下隆恩！”
朱厚照道：“朕赏你们，不是让你们享福。”
“北疆未稳，新地未固，火器新军也才起步。”
“你们要替朕把这份功劳守住，把大明打出来的威风守住。”
王守仁声音沉稳：“臣谨记。”
戚景通咬牙道：“臣愿为陛下练出一支真正能横扫草原的强军！”
殿中武将听得心头滚烫。
过去他们在朝堂上常被文臣压得抬不起头。
可如今，王守仁、戚景通用战功把武人的腰杆撑了起来。
朱厚照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礼部尚书忽然出班。
“陛下，臣有本启奏。”
朱厚照道：“奏。”
礼部尚书捧着奏折，满脸振奋：“陛下，新年将至，如今已迈入正德二年。”
“朝鲜、琉球、安南、暹罗、占城、满剌加、苏禄等十三属国，皆已遣使入京。”
“岁贡与贡品，已陆续送抵会同馆。”
“各国使臣皆言，大明天威远扬，北破鞑靼，拓土千里，愿奉旧礼，岁岁来朝。”
殿中不少官员脸上都露出喜色。
万国来朝，说起来是礼。
可真正让他们来的，从来不是几本文书，而是大明的兵锋。
朱厚照淡淡道：“诸国贡品，礼部照旧例验收。”
“使臣入京，不得怠慢，也不得纵容。”
“礼数给足，规矩也要立清。”
礼部尚书立刻道：“臣遵旨。”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又道：“另，朝鲜使臣上表，愿进献图安公主入京，以示臣服。”
这句话一出，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动。
朝鲜进献公主。
这意味，比寻常岁贡更重。
他们不是只送金银人参，而是送宗室贵女入大明。
这是把姿态放得极低。
礼部尚书继续道：“朝鲜使臣言，图安公主贤淑端谨，愿入京侍奉天朝皇帝，以表朝鲜永为藩臣之心。”
张太后先前刚选秀，金陵阁十八名秀女才入宫。
如今朝鲜又进献公主。
不少官员低头不语，心里却清楚，少年天子的后宫，也要随着大明国威一起热闹起来了。
朱厚照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是道：“既依旧例，礼部妥善接待。”
“图安公主入京之后，先安置于驿馆，再由慈宁宫与礼部共同定礼。”
“朝鲜既表臣服，大明亦当示恩。”
礼部尚书躬身道：“臣遵旨。”
李东阳出班道：“陛下，如今北疆大捷，诸国来朝，正德二年开局气象，已远胜往岁。”
谢迁也道：“外藩畏服，边军振奋，百姓安定，此乃陛下圣德所致。”
朱厚照没有接这话。
他看着殿下众臣，声音平静：“大同捷报，是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
“阉党赃银，是厂卫一案一案查出来的。”
“田亩清丈，是内阁与各部日夜办差推出来的。”
“天下要好，不靠几句吉祥话。”
“靠的是人做事，靠的是法度立起来，靠的是谁犯了罪就付出代价，谁立了功就得到赏赐。”
百官心头一凛，齐声道：“陛下圣明！”
岁末最后一场朝会，朱厚照一口气定下数件大事。
王守仁、戚景通回京述职，皆得重赏。
礼部接待十三属国使臣，安置岁贡贡品。
朝鲜进献图安公主，依旧例妥善迎入京师。
清查吏治继续推进，田亩清丈不得停歇。
这一场午朝，从天色微亮议到日影偏西。
待百官退出宣政殿时，所有人都明白，正德元年的最后一笔，已经落下。
这一年，大明杀阉党，平北疆，清内廷，查田亩，压世家，震藩属。
旧朝堂被撕开一道口子，新皇帝的手，已经牢牢按在了天下脉门上。
大雪是在朝会散后落下的。
紫禁城红墙黄瓦，很快被雪色覆盖。
朱厚照没有立刻回宫，他一个人站在宫前广场上，身后只远远跟着近侍。
雪落在肩头，化成细小水痕。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金砖冰冷，四周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沉。
十五岁。
在旁人眼里，他是大明皇帝，是九五之尊，是可以一句话定人生死的天子。
可朱厚照心里很清楚，这个位置没有轻松二字。
不能哭、不能懈怠、不能叫苦。
因为他身后是九千万百姓，是边关将士，是水患灾民，是被豪强夺田的小农，是等着朝廷发饷的军卒。
他若软一分，旧势力便会往前逼一丈。
他若错一步，天下就要跟着付出代价。
朱厚照抬头，看着漫天大雪落在宫墙之上。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帝王二字的分量。
天下之主，听起来威风。
可真正坐上来，便是独自扛着整座江山。
回到乾清宫后，朱厚照没有歇息。
此后十余日，他照旧批阅奏折。
东厂送来的，是各地士绅串联、官员受贿、藩王拒查的密报。
西厂送来的，是内廷旧宦残余、宫中采买账目、各监局裁撤人数。
内阁送来的，是田亩清丈章程、吏治清查名单、各省官员处置意见。
朱厚照一本一本看，一条一条批。
有些案子，准拿。
有些人，暂缓。
有些地方，令刘健再查。
有些藩王府抗旨，直接命锦衣卫持诏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