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合上奏折,忽然笑了一声:“好。”
“传旨。”
近侍立刻跪下:“奴婢在。”
朱厚照道:“王守仁所请,准。”
“新拓之地,择要害修筑新城,设军屯,立烽燧,屯骑兵驻防。”
“边军不得只驻旧关,要向外扎根。”
“朕要草原知道,从今以后,不是鞑靼想来便来,而是大明想进便进。”
刘健躬身道:“陛下圣明!”
消息传到宣政殿,满朝文武再一次炸开。
兵部尚书当场出班,声音发颤:“陛下,拓土千里,骑兵十万,此乃本朝大功!”
武将班列中,更有人激动得脸色涨红。
“过去鞑靼南下,我大明只能守关。”
“如今大军深入大漠两千里,连破三十六部,这是打出了国威!”
“王守仁此功,足以封侯!”
文臣们也压不住心里的震动。
他们比武将更清楚,拓土不是只打一仗。
打下来,守得住,立城屯兵,开设军屯,才是真正把疆土纳入大明手中。
刘健出班道:“陛下,北疆大捷之后,朝鲜、琉球、安南、暹罗、占城、满剌加等国使臣,已陆续递表入京,请求朝贡。”
“另有数国,原本观望,如今也急遣使臣上路。”
“他们是怕了。”
谢迁冷声道:“鞑靼三十万大军覆灭,大明又拓土千里,谁还敢轻慢天朝?”
李东阳捻须道:“此时万国来朝,正可定藩属之礼,昭示四方。”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群臣。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大明的威风,回来了。
不靠空喊天朝上国,不靠祖宗余威,而是靠真刀真枪,把鞑靼打到人口折损七成,把疆土往外推了千里。
那些周边小国,不怕礼仪,不怕文书,只怕兵锋。
如今大明兵锋压得草原抬不起头,他们自然要来朝贡。
户部尚书也出班,满脸喜色:“陛下,臣亦有本奏。”
朱厚照道:“说。”
户部尚书道:“清查阉党、内廷旧案、贪腐家产、行贿世家之后,各项银两陆续入库。”
“加之草原缴获折算入账,如今国库可调用白银,已至一千八百万两。”
一千八百万两!
满殿文武齐齐吸了一口气,这数字太重了。
弘治朝的家底不薄,可也没有这般充盈。
如今短短数月,皇帝杀刘瑾、清内廷、查贪腐、平北疆,一步一步,硬是把国库堆到了一千八百万两。
有银,朝廷才有底气。
赈灾能赈,练兵能练,修城能修,屯田能屯。
朱厚照看向刘健:“清查贪腐之事,进展如何?”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官员瞬间绷紧。
刘健走出班列,手持笏板,声音刚正:“回陛下,臣奉旨清查贪腐、行贿、藏田、逃税之事,已查明京中及地方多家世族,以重金贿赂户部、吏部、地方清丈官,意图遮掩田产。”
“其中有三家,自称清流旧族,口口声声祖宗清白,实则暗中送银十余万两,买通官吏,改册毁契。”
“臣已会同都察院、锦衣卫拿人,抄家入库。”
殿中一片死寂。
那些世家原本以为,刘健年老持重,总该顾惜士林颜面。
可谁都没想到,刘健比厂卫还硬。
有人送钱,他不收。
有人说情,他不见。
有人借清议压他,他便把证据摆到朝堂上。
多名行贿世家,不但没保住田产,反而被抄家治罪。
几个曾替世家说话的官员,此刻脸色白得像纸,头都不敢抬。
刘健沉声道:“臣请陛下明旨,清丈天下田亩,若有行贿阻挠者,罪加一等。”
朱厚照点头:“准。”
群臣心头再震。
刘健这位首辅的声势,算是彻底立住了。
以前有人觉得他刚直,却未必敢真砍世家。
如今他们看清了。
这位首辅手握尚方龙泉,又得皇帝撑腰,是真敢杀人抄家。
从此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轻易与刘健硬碰。
刘健顿了顿,又道:“陛下,北疆大捷,国库充盈,诸国朝贡,内外初定。”
“臣请陛下祭天告祖,大赦天下,以示天恩浩荡。”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立刻点头。
大捷之后祭天,大赦天下,乃是旧例。
既可安民心,也可彰皇恩。
朱厚照却没有立刻答应,他手指轻轻敲着御案,殿中渐渐安静。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祭天告祖,可以。”
“但大赦天下,不能照旧例一概赦免。”
刘健抬头:“陛下的意思是?”
朱厚照道:“如今大明法度刚立,惩贪新规刚下,清丈田亩刚开。”
“若此时一赦,贪官会以为还能侥幸,豪强会以为刑罚可避,地方恶徒也会借机脱罪。”
“朕要恩,也要法。”
群臣神色一肃。
朱厚照缓缓道:“拟旨。”
“凡死刑重犯,一概不赦。”
“凡判三年以上重刑者,一概不赦。”
“凡贪腐、卖官、藏田、逃税、侵占民田、行贿阻挠清丈者,一概不赦。”
“其余轻罪,可酌情减免。”
刘健眼底一亮,立刻叩首:“陛下圣明!”
谢迁也道:“有赦而不乱法,此乃正理。”
李东阳点头:“既示皇恩,又不纵恶,臣附议。”
朱厚照又道:“另,春节将至,百官休沐一月。”
殿中官员微微一怔。
休沐一月?
不少人心里刚松一口气,朱厚照下一句话便落了下来。
“休沐归休沐,朝政不得断。”
“各部奏事,可于家中理清文书,轮值官员每日入衙承接。”
“内阁、六部、都察院、锦衣卫、东厂、西厂,要事随时报入宫中。”
“谁敢借休沐拖延政务,按怠政论。”
群臣刚升起的轻松,瞬间被压了回去。
刘健躬身道:“臣遵旨。”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快步入殿,跪地道:“皇爷,慈宁宫来人,太后娘娘召见。”
朱厚照看了刘健一眼。
刘健立刻躬身:“陛下,臣告退。”
朱厚照点头:“今日议事到此。”
“臣等恭送陛下!”
朱厚照起身,摆驾慈宁宫。
刚到殿外,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低低的说话声。
二娘道:“娘娘,陛下如今才多大年纪?朝政忙,边事忙,又日日批折子到深夜。”
“选秀是大事,可也不能急着让妃嫔近身。”
三娘也轻声附和:“是啊,皇爷年少,龙体要紧。皇嗣自然重要,可若太早沉迷后宫,伤了身子,反倒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