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荒官道与峨眉众人分别之后,我辞别那一片秋林,一路向北,直奔嵩山少室山。
此行身负恩师临终遗命。
恩师昔年乃是少林俗家弟子,天资卓绝,年少一时糊涂触犯重戒,被少林革除学籍逐出门墙。后漂泊远赴西域,拜入密宗修成八层龙象般若功。直至坐化之前,心中依旧放不下对少林的愧疚,再三嘱咐我,入中原务必上嵩山,代他向少林诸僧登门赔罪,了结数十年旧因果。
数日风尘跋涉,少室山巍峨在望,山间梵钟悠悠回荡,古柏参天,石级绵延向上。
山门前两尊石佛肃立,数名值守武僧披僧衣执戒刀,神色森严。见我布衣孤身登山,当即跨步上前拦阻。
“施主留步,非香客、未得传召,不得擅入少林山门。”
我拱手垂身,语气沉稳:“晚辈自西域远道而来,不求拜谒求法,不求比武论武。只为代先师登门认罪,了结一桩陈年旧怨,烦请入内通禀方丈空闻大师。”
武僧闻言面露诧异,一人留守,一人快步奔入寺中通报。
半柱香功夫过后,山门大开。
为首便是少林方丈空闻大师,身披赭红袈裟,面容慈和,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深沉,一身方丈气度凛然庄重 。身侧并肩站着空智神僧,面颊刚硬,双目有神,身具十一门少林七十二绝技,素来心高气傲,看重少林门楣声誉。再往后,便是空性神僧,性子质朴,一心痴于武学,一双龙爪手威震江湖,甚少过问俗世是非 。身后跟着数名戒律院执事僧人,列队而立。
空闻目光淡淡落在我的身上,声如洪钟:“施主远道而来,言道代师认错,不知尊师是何人,当年又是犯下何等戒律?”
我躬身深深一礼,不卑不亢:“晚辈先师,名唤玄风,数十年前乃是嵩山少林俗家弟子。当年年少狂妄,自持天资出众,触犯寺中大戒,祸乱僧团,被少林逐出门墙,永世不许归山。”
“先师漂泊西域数十载,苦修密宗武学,可心中忏悔一日未歇。如今先师已然圆寂,遗命晚辈千里东来,代他向少林诸位师长赔罪,任凭寺中责罚,只求了结他一生的心结。”
“玄风”二字一出,空闻、空智皆是神色微动。
玄风在当年,乃是少林俗家弟子之中最耀眼的奇才,谁都以为他日必可光大少林,最后却因犯重戒被驱逐,此事在少林属于一桩旧秘,寺中老一辈僧人尚有记忆,后辈早已少有人听闻。
空智眉头微微蹙起,他素来看重少林规矩门风,开口沉声说道:“往事已隔数十寒暑,犯错之人早已身死,施主何苦千里奔波,重提旧案?”
我身子依旧躬身,郑重回道:“大师,罪在其身,悔在其心。先师临死尚耿耿于怀,这份愧疚不可随身死一笔勾销。晚辈今日前来,不为求什么赏赐,只为完成先师遗愿,当众替他认错赔罪。”
说罢,我双膝微微屈下,对着大雄宝殿的方向行佛门大礼。丹田之内八层龙象般若功浩瀚内力尽数敛而不发,全无半分恃武骄矜,只有一片诚恳悔过。
空闻方丈目光端详我许久,见我二十余岁年纪,气度沉静,言行坦荡,并无半点寻衅挑事的模样,心中暗自点头。
“阿弥陀佛。”空闻双手合十,缓缓开口,“佛家讲放下业障。玄风施主当年犯下戒律,受驱逐之罚,已是当年因果了结。他晚年知悔,临终尚记挂师门,便是善根未泯。人既已亡,旧罪不必再追,少林不迁罪于弟子。施主这份千里代师认错的诚心,老衲记下了,昔日旧过,就此作罢,一笔勾销。”
一旁的空性听得不甚懂人情纠葛,只是一双眼睛不住打量我的身形气息。他浸淫武学一生,隐隐察觉到我体内潜藏一股雄浑磅礴的内力,绝非少林内功路子,不由得出声发问:“施主,老衲观你行礼、抬手的架子,拳脚根基分明是我少林正宗路数,可你体内内力沉如山岳,霸道浑厚,却绝非我少林内功,这是何故?”
我坦然回话:“先师被逐出少林之后远赴西域,投入密宗门下,修成龙象般若功。晚辈自幼跟随先师,外家招式尽学少林,内功却修密宗龙象般若功,故而内外两路武学,源头各不相同。”
此言落下,空闻、空智同时神色一震。
二十出头的少年,外有少林扎实根基,内修成密宗赫赫威名的龙象般若功,内力浑厚到这般地步,实在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