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羽在舱室里走了几步,好奇地看着那些流动的数据流和控制面板,但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微微弯腰凑近了些,看那些跳动的数字,然后又退了回来。
笑死,根本看不懂。
作为一个从异世界来的旅人,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这些科技别说他了,爱因斯坦也看不懂。
“提问: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螺丝咕姆问。
泽羽想了想,目光飘远了。
“一个由方块组成的世界。”他说,“方块天地,水也是方的,连空气也是方块。你可以把整座山挖成方块带走,不需要任何力学考虑,也没有能量消耗。所有东西都是整的,边界清清楚楚。”
螺丝咕姆的光点闪了闪。
“假设:您在描述一个与我目前所理解的任何宇宙模型都不相同的几何框架。”
“对,很不一样。”泽羽笑了笑,转过头看他,“那是一个诡异但又温暖的世界。我在那儿待了很久,从一块木头一把石镐开始,慢慢建起了自己的世界。”
“您在那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泽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倒是从来没人问过他。
“我是……一个通关了的人。”他说,“和您在螺丝星的地位一样,我是那个世界的主人。能做的事都做完了,还没有人陪我说话,实在太无聊了。所以……我来这儿了。”
绝对的强者,由此而生的孤独,教会你爱的将会是…
或许是异世界的风景与旅途中的一切。
泽羽走到舱室一角,停下来。目光落在一个小型的全息投影,看不懂。像在博物馆里看一幅抽象画。
艺术品是这样的,买家和观赏者只需要花钱和欣赏就好了,而艺术家要考虑的就多了。
反正就算看不懂,他也觉得有趣。
螺丝咕姆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泽羽的站姿很自然,像一棵长了很久的树。
因为他不知道,mc里是没有弯腰的概念的。
这么多年的mc世界里,泽羽除了撅屁股宴请八方之外,根本没办法弯腰。
舱室里的光线很柔和,数据流在四壁间无声穿梭。
“泽羽先生。”螺丝咕姆开口了。
“嗯?”
“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对于螺丝咕姆来说,这个词语在过去四个琥珀纪里他只说了不到十次。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了解一些关于您世界的事情。我不是要解剖或者利用什么,就是单纯好奇。”
泽羽转过身,看着那双幽蓝的光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带着轻松随意。
“好啊,放轻松,不用这么严肃正经,这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要求。”
他说,“不过先说好,我讲得可能不太清楚。有些东西在我们那儿是常识,没人想过为什么,我未必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解释。”
“判断:这正是智识探索的乐趣所在。”
螺丝咕姆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辅助机械的屏幕上,悄悄跳出一行小字:“主人的情绪模拟模块输出了置信度为87%的‘愉悦’信号。已记录。”
泽羽坐回悬浮椅。这一次他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种像高考第一个冲出考场等待采访,然后说出加强刻晴!一样的松弛感。
“那……从哪儿开始呢?”他问。
“建议:从您身上最普通的东西开始。”螺丝咕姆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不变。“最普通的东西,往往最能反映一个世界的本质。”
泽羽想了想,还有比工作台更普通,更超模的东西吗?
他猜没有。
但是他现在也没啥材料好合成的。
泽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铠甲。崭新,一尘不染。也挺好,但太超模了,显然不合适。
泽羽又尝试打开背包,很好,看来他不作弊,暂时是不能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这个问题了。
但是,至少角落里还有个末地产物潜影盒。
泽羽把潜影盒放在地上,弯腰的在里面翻了翻。潜影盒的内部装的东西比预想多一些,排列整齐,像是有人特意整理过。东西不多,但够用了。
螺丝咕姆沉默的观察着泽羽的姿势,“......一种很新奇的弯腰方式。”
泽羽在其中找到了某样东西,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很好奇:天才如螺丝咕姆,星神如博识尊,能不能解析mc的机制,或者说特性。
“这个。”他把两桶水托在掌心,没人看清桶是怎么从盒子里跳到手里的。
“在我的世界,这是最普通的东西。不需要任何技术,就可以做出无限水。”
螺丝咕姆的传感器立刻对准了那两个铁桶。
桶身是银白的,材质像铁,但含铁量竟然达到了百分之百。
这是不可能的精纯度。本宇宙的冶金技术再先进,也只能无限接近完全纯度,从未有过真正百分之百的物质。
“在...你的世界?”
“不,是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
“对,是我的世界。”
“......”
他觉得对方在和他开玩笑,但他没在这上面纠结太久。相比之下,泽羽说的那件事也一样离谱。
“无限……水?”他重复了一遍,语速慢了半拍。
“对。”泽羽把两个水桶递过去,“送你了。谢礼——谢谢你捞了我。”
螺丝咕姆伸手接过。
机械手指触碰到桶身的瞬间,所有传感器同时负荷运转。数据反馈显示,这个不起眼的小桶自带一种空间折叠属性。
虽然外表看着小,随手就能捧着,可排除掉铁桶本身的重量后,内置的水量正好是一吨,不多不少,精确到不可思议。
他捧着那两个桶,愣了片刻。一吨水,就这样被他两只手托着。
这种矛盾的感官冲击让他的逻辑树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有关重量和体积的关联性,被小小的水桶给破坏了。
他的核心处理器疯狂运转,无数条数据流奔涌而起。
“假设:我没有理解错。”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但辅助机仆的屏幕已经飙红了。
“这个铁桶里装的,是一种无需外部能量输入就能永续产生流体的装置?”
“对。”泽羽说,“只需要在地上挖一个2x2m的坑,深一米就行,然后在两个对角各倒一桶水,就能得到一池永远舀不完的水。
舀出来的新水,重复同样的步骤,又能变成新的无限水。如此反复,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他顿了一下,看螺丝咕姆还在消化,又补了一句:“这个铁桶里的,就是我们那儿最普通的水。你把水放在对角的两个位置,它自己就会激活。”
螺丝咕姆低头看着手中的铁桶,沉默了将近两秒。
他在算:如果真如泽羽所说,不考虑时间和人力,仅凭这两桶普通的水,理论上可以指数级增长,最终淹没整个宇宙。
对于一台每秒运算数万亿次的机械大脑来说,两秒的沉默极其罕见。这意味着他同时运行了上万条并行线程,试图为这个现象找到合理的解释——然后上万条线程全部返回了同一个结果:
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