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铺下来,漫山红叶烧得正艳。
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红叶飘了半车身。
五条悟晃着钥匙率先绕到驾驶位,手刚搭上车门,就被人伸手拦住。
青霄语气无奈,抢过钥匙:
“你可别开了,上次坐你车进山,咱俩连人带车滑沟里,忘了?”
“那是路滑!” 五条悟炸毛,扒拉他的手,“我车技明明没问题!”
青霄懒得理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硝子跟着走过来。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深灰衬衫配黑色阔腿裤,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头发随便挽了个半扎,碎发垂在颊边,非常熟练的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西斜的阳光正顺着前挡风玻璃撞进来,刚好晃在青霄眉眼间。
他眯了眯眼,手刚抬到一半,身侧的人已经先动了。
硝子抬手越过他面前,轻轻把遮阳板往下一扳,咔嗒一声卡稳,刚好挡住那片刺眼的光。
青霄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他倾身过去,手臂越过她的膝头,勾过安全带扣,顺着滑槽一拉,咔嗒一声扣进锁扣里。
硝子微微抬了抬腰,眼尾弯了弯。
后座的五条悟刚吭哧吭哧爬上去,一抬眼就撞见这幕,刚到嘴边的抱怨生生咽了回去。
夏油杰跟着坐进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人视线一对,不约而同:
“啧。”
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卷着红叶的清冽气息,漫过两人在座椅上交叠的浅影。
车在山门前停下。
石阶顺着红叶林蜿蜒而上,尽头露出古寺的飞檐,铜铃挂在檐角,风一吹就叮铃叮铃地响,声音清越,飘得很远。
四人拾级而上,石板上落满红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寺里没什么香客,安静得只剩风声和铃响。
正殿廊下摆着只老签筒,漆皮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的木纹。
守寺的老和尚坐在廊下翻经卷,看见四人也没起身,只抬了抬手示意自便。
“我先来我先来。”
五条悟第一个凑过去,抓起签筒晃得哗啦响,手腕一翻,一支木签跳出来落在掌心。
他扫了一眼,立刻嘚瑟起来,举着签冲两人晃:
“看看,‘闲云野鹤’。看见没,天选之子就是我,天生自在。”
“是说你天天摸鱼吧。”
夏油杰走过去,随手抽了一支,指尖捏着签条慢慢展开。
墨迹苍劲的四个字 —— 殊途同归。
他摩挲了一下字迹,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硝子第三个走过去,抽出来看了一眼,就笑着揣进了白大褂的口袋。
“什么签啊?” 五条悟凑过来问。
“功不唐捐。” 硝子弯了弯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功不唐捐?” 五条悟皱着眉重复了一遍,一脸茫然,“啥意思?”
青霄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就是付出的功夫不会白费,不愧是和我一起上高专的。”
青霄指尖伸进签筒,随手拎出一支。
木签翻了个面,四个大字印在其上——不破不立。
“说了跟没说一样。”
五条悟凑过来扫了眼签文,当即笑出了声,
“你哪次打不是临阵突破?打着打着自己就开悟,这签对你不就是句废话?”
“没办法。”
青霄转着木签,语气无奈,开口反驳:
“平时练没手感,就得在生命线上走钢丝才有手感,毕竟再不突破就要死了。”
“可别扯手感了。”
夏油杰靠在廊柱上笑,补刀补得毫不留情:“一开战你那黑闪跟不要钱似的打,你不突破谁突破?。”
“什么话什么话。”
青霄挑眉,一脸理直气壮,“明明是我战斗智商高,我们力道的操作有多难和你们说不通!”
“拉倒吧。”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摇个轮椅给你狂的。”
硝子站在旁边看着三人闹,唇角噙着点淡笑,也不插话,她很享受这一刻,仿佛众人又回到了高专时期。
青霄笑骂着踹了五条悟一脚,却被无下限挡住,无视五条悟的鬼脸,目光扫过签筒。
“再给惠抽一支吧。”
话音落,他伸手进去,夹着一支木签随手一提。
木签转着圈啪嗒落在石台上。
正面一个大字——凶。
廊下瞬间静了。
风还在吹,铜铃还在响,可那点喧闹像被隔在了老远的地方。
五条悟的笑卡在脸上,墨镜滑下来半截,盯着那支签没说话。
夏油杰往前迈了半步,眉头微蹙。
旁边守着的老和尚佛珠 “咔嗒” 一声差点滑掉,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淌。
邪门了。
这签筒里统共就一根凶签,大半年百八十个香客抽都没碰着,怎么就叫这位看着就不好惹的主,随手一抽就中了?!
青霄垂着眼,盯着那支签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只见青霄伸手把那支木签捏起来,手腕轻轻一转。
他指尖指着那个字,从左往右慢悠悠一划,一本正经:
“拿歪了,这不是凶,是区。”
“……”
“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愣了两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扶着廊柱直不起腰:
“区区?!要我说解签还得看你啊!”
夏油杰扶着额叹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强词夺理,也就你想得出来。”
硝子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了然。
老和尚站在旁边,人都傻了。
活了快七十年,解签解了半辈子,头一回见有人把 “凶” 硬说成 “区” 的。
青霄没半分不好意思,一本正经地找补道:
“伏黑惠那孩子你不知道,从小就‘区’。
差点让二级咒灵祓除两回,遇事不决魔虚罗,抽到这个也正常。”
说完随手把签揣进了外套内侧口袋,刚好贴着心口的位置。
四人闹哄哄地往山下走。
夏油杰走在旁边,偶尔插一句,笑着看两人拌嘴。
硝子走在青霄身侧,脚步慢了半步,轻声说了句:“别太担心。”
“嗯。” 青霄应了一声,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的木签,没多说什么。
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红叶铺满的石阶上。
风卷着落叶擦过衣角,身后古寺的铜铃被风一吹,叮铃轻响,像一句轻悠悠的祝福。
几人像是回了十几年前的高专校门口,也是这样斜斜的夕阳,也是这样吵吵闹闹地拌完嘴,各走各的路。
谁也不跟谁郑重道别,回头凑一块的时候,还跟昨天刚见过似的。
pS:这里四个人的签文都是决战时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