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港。
三碗不过港。
钟离坐在老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翘英庄新茶,杯沿凑到唇边,正要入口时,手却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眉头微蹙起。
“钟离先生?”对面的侍者察觉到异样,主动出言询问:“可是今天茶不合口味?”
“不,在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钟离缓缓将茶杯放在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感知瞬间扩散至整个璃月,每一块岩石都成了他的眼睛。
西北方向。
天空没有任何异常,云层正常,风向正常,连元素的流动都在正常范围内。
可在璃月境外,更远的那片区域。突然出现了一种让他感到很熟悉的气息。
熟悉,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钟离沉默了很久,小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总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
侍者一愣:“您说什么?”
“没什么。”
钟离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喉,让他眉头舒展开了一点,“只是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会很麻烦的那种。”
窗外,璃月港的阳光正好,海面平静得像一块璞玉。
没人注意到,三碗不过港的屋檐上,一只岩晶蝶扇动翅膀,朝蒙德的方向飞走了。
……
……
蒙德城的暮色是橘红色的。
夏黎跟在荧和派蒙身后,穿过城门口的长桥,踩着石板路一路小跑。
街道两侧的商铺已经开始陆续收摊,卖花的芙萝拉正踮着脚收拾着花束,铁匠铺的瓦格纳将炉火熄灭,换上了打烊的牌子。
夏黎好奇打量着这些游戏中出现的熟面孔,派蒙飞在最前头,扭过身子朝两人焦急地挥手:“快快快!天黑的话古物协会就关门了!派蒙可不想露宿街头!”
荧加快了脚步,夏黎也跟着跑了起来,脚步声响成一串。
三人一路小跑,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古物协会。
会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留下柜台上方那盏小油灯,昏黄的光堪堪照亮门口那一小片地方,负责人艾蕾娜小姐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钥匙串打算锁门。
结果她刚一抬头就对上了迎面跑来的三人组。
看着卡点上门的客人,艾蕾娜脸上闪过下班被打断的幽怨,语气像是被压扁的史莱姆,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三位,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非常抱歉!艾蕾娜小姐!”荧双手合十,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她,“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好,不会耽搁太久的!”
“一点点?”
艾蕾娜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嘴角抽搐:“上次有人跟我说‘一点点’,结果我加班到月亮升到风神像头顶都没清点完……”
“这次是真的哦!”
派蒙飞上前,小手卖力地比划着,“我们有好东西要鉴定!能换很多摩拉的那种!很多很多!”
艾蕾娜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协会内部的陈设比夏黎想象中要拥挤。
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有锈迹斑斑的金属器皿,有看不出年代的陶罐,还有几块表面刻着模糊纹路的石板。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铜锈混合的气味,像是一间尘封已久的阁楼。
艾蕾娜走回柜台后面,将钥匙串随手丢在桌上,朝三人伸出手:“东西呢?”
夏黎从怀里掏出那几件从沙滩地下挖出来的旧财宝。
一只有些变形的金杯,两枚表面发黑的银币,还有一条挂着碎宝石的细项链。
三样东西在柜台的木面上轻轻放定,发出细微的声响。
艾蕾娜的表情,在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瞬间变了,像是猎人看见了值得出手的猎物,眼中突然再次有了神采。
她迅速拿起了专业鉴定师的架势,从柜台下取出一副眼镜戴上,先是拿起金杯,对着油灯的光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杯底,凑近闻了闻。
“看这个纹样的风格,至少是两百年前的老物件了,但很遗憾,它是镀金的。”
她把金杯放回柜台,语气平淡,“底座和内壁都是黄铜,材料本身决定了它的上限,收藏价值只能说……一般。”
三人组原本对那只金杯寄予了厚望,听到这话,表情齐齐垮了下来。
派蒙更是直接哭丧着脸,小身子都往下沉了半截:“那派蒙今天晚上的大床房是不是就要泡汤了……”
艾蕾娜看着派蒙沮丧的样子,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那片刻的沉默里,夏黎总觉得她正在享受某种下班被打断后的报复性爽感,看着客人从期待到失望,大概是鉴定师这个职业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小派蒙别伤心嘛,倒也不是全无好东西的。”
艾蕾娜拿起了那两枚银币,在指尖翻了个面,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像这种在摩拉流通之前使用的银币,因为存世量稀少,收藏价值很高。至冬那边一直有位神秘客户愿意高价收购这类物件。”
她把银币在灯下照了照,微微点头:“品相保存得不错,也算是不白让我加班了。”
派蒙像是被灌了一记强心针,立马就变得元气满满了起来,期待地看着艾蕾娜,想要一个确切的数字。
但艾蕾娜只是坏笑回应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透露,拿起了最后那条细链子。
艾蕾娜捏着链子凑到灯下,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那颗碎宝石的切面。
沉默了几秒后,她摇了摇头:“这个倒是意外的还不错,只可惜宝石碎得厉害,收藏价值打了不少折扣。”
她将三样东西在柜台上排开,仔细盘算后下达了最后通牒:“这些,如果愿意一起出售的话,我可以给出二十二万摩拉。”
派蒙倒吸一口气:“这、这么多吗?!”
荧也同样感到了震惊。
二十二万摩拉,这都顶上派蒙十天的饭钱了,要是节俭些花,在蒙德城住上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艾蕾娜见状,推了推眼镜解释道:“这其中的大头是那两枚银币。至冬那边的客户对这类古币一直很感兴趣,单枚我能给到九万摩拉。反倒是那个金杯和项链受限于材质,加起来只能给出四万的总价。”
夏黎注意到,艾蕾娜报完价之后,目光悄悄地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们一眼,是在偷偷观察他们的反应。
这个细节让他忽然意识到,她刚才的报价,可能还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他没有开口,一来他对提瓦特的物价一无所知,二来荧显然比他更有经验。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同伴。
荧沉吟片刻,没有多作纠缠,干脆地点了点头:“成交。”
艾蕾娜的嘴角弯了一下,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数出一些大面额的摩拉,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这是你们的摩拉,欢迎下次光临哦。”
三人走出协会时,身后的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合上,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门栓落下的声音,一气呵成。
派蒙怀里抱着装满摩拉的钱袋,整个人都在散发财富的光芒,浮空的小身子兴奋得一晃一晃的。
“荧!夏黎!派蒙觉得我们应该去吃顿好的,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夏黎看着她恨不得把钱袋顶在头上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荧也笑出了声:“好好好,咱们去吃顿好的。”
猎鹿人餐馆的露天座位上,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
桌上已经上满了菜,蒙德土豆饼金黄酥脆,堆成一座小山;烤肉排上的油脂滋滋作响,香气顺着晚风飘出;还有一大盘堆得冒尖的渔人吐司,面包烤得焦香,内馅是满满的蟹肉和蛋黄酱。
派蒙面前已经叠起了三个空盘,但她腮帮子还是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派蒙。”荧端着杯子,眼角里带着笑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唔唔唔!”派蒙含糊不清地回应,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喘了口气,“派蒙今天消耗太大了!钓鱼也是很费体力的好不好!”
“那你有钓上来什么鱼获吗?”夏黎撕下一块吐司,笑着打趣。
派蒙噎了一下,她的小眼睛心虚地飘向夏黎,声音小了许多:“派蒙……钓到了……你。”
荧噗嗤一声笑出来。
夏黎也笑了,他拿起一块土豆饼,郑重其事地放进派蒙的盘子里:“那为了答谢派蒙大人的救命之恩,我的那份也交给你吧。来,多吃点。”
派蒙眼睛一亮,刚才的心虚瞬间烟消云散:“嗯嗯!夏黎你真是个好人!”
三个人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