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到了，赵秀秀急急忙忙的收拾好东西，就往家的方向赶去。
回去的路上，赵秀秀心里雀跃的不行。
她的好心情，都能透过她的步子看出来。
赵秀秀早上来的路上，还带着沉甸甸的脚步。
此刻却轻快得像踩着鼓点，连路旁卖糖画的老伯多看了她两眼。
上午那一幕不断在心头回放，李师傅捏着她的帕子问那乱针绣的来历。
那双惯常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分明有满意之色闪过。
赵秀秀越想嘴角翘起的弧度越大，脚下愈发快了几分。
赵秀秀穿过热闹的街道，走进槐花巷。
回到家里后，赵秀秀就随便煮了点面条垫饱肚子。
小睡一会儿后，赵秀秀就急匆匆的赶着去上工了。
赵秀秀今日来的比较早，是第一个到的。
走进绣房后，她惊讶的发现，李师傅竟然也在！
此时李师傅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一张空绣案前。
她的手里捏着一方素白新绢，似乎在端详什么。
赵秀秀脚步一顿，见此不由停住了呼吸。
随后，她抚了抚胸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放慢脚步，轻轻的走了进去。
李师傅听到动静，她直接侧过头来。
赵秀秀见状，连忙福了一礼。
“李师傅，下午好。”
李师傅听了只是淡淡点了一下头，然后又继续低头摆弄手中的丝线。
赵秀秀赶忙敛声屏气，轻手轻脚走到自己位子坐下。
她的心里却砰砰跳个不停，不是说下午是做绣坊的活计嘛？
李师傅怎么了也来了？
赵秀秀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只好打开箱子，取出自己的活计。
然后埋头小心的铺开绣帕，开始穿针引线。
时间绣房里只有窗外蝉鸣和丝线穿过绸布的细微声响。
赵秀秀偷偷的抬眼，看了一下李师傅。
只见对方正捏着一根银针在素绢上比划，神情专注而沉静，似乎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赵秀秀刚将丝线穿过针眼，准备开始绣起来。
这时门口便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过去。
只见孙绣娘正探头进来，结果瞧见了李师傅的身影。
她整个人猛地站直，差点把自己绊倒。
赵秀秀见状，赶紧冲她使了个眼色。
孙绣娘这才蹑手蹑脚地溜进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敢用口型问赵秀秀。
“李师傅怎的来了？”
赵秀秀摇了摇头，摊开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没过多久，钱绣娘、周绣娘、柳绣娘和李绣娘也陆续陆续到了。
她们每个人进门时都是一般的反应，先是一愣。
然后放慢脚步，静静地做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师傅见到她们每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只是偶尔拿指腹摩挲一下那方素绢的边缘，像是在丈量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出声询问，只好埋头做自己的活计。
绣房里比上午还安静，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师傅终于放下手中的素绢，站起身来。
她一个人一个人的看过去，只见每个人都正襟危坐，手中的针线却明显有些僵硬。
李师傅见状直接开口，打破了沉默。
“都别绷着了，我下午过来，是来看看你们做绣坊活计的真实状态。
“上午你们交上来的绣样，是你们精心准备给我看的，自然是个个尽心尽力。”
“可绣坊的活计是要讲究又快又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赵秀秀等人听了后，这才稍稍松了肩头。
她们手上穿针引线的动作，也渐渐找到了平时的节奏。
李师傅在绣架间慢慢踱步，时不时停下来看一两眼。
有时伸手拨正一下某人的绣绷角度，有时指点两句。
这时李师傅走到赵秀秀身边时，她停得格外久一些。
赵秀秀正在绣的一方喜鹊登枝的绣屏，图案比她上午交的那方简单些。
没有要求那么多精细的乱针，但她仍不自觉地想到了李师傅早上的交代。
赵秀秀直接在喜鹊的翅根处用了几分小心思，将那儿的针脚微微错开，让羽毛看起来多了一点蓬松的弧度。
李师傅见此，微微俯身看了片刻。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伸手轻轻点了点那处翅膀，便继续往前走了。
可赵秀秀明白李师傅的意思，李师傅指尖点下去的那一下，带着几分笃定的赞许。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李师傅走到绣房中间站定，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停针。
“好了，大家都把东西停一下，我有话要说。”
等到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她，李师傅才继续说道。
“上午摸底，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你们6个人，各有长短之处……”
钱绣娘绣的算是周到，但是少了些亮眼之处。
周绣娘其实是很有想法的，只是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味。
孙绣娘的针脚细密，可以往精细处再磨一磨。
柳绣娘的滚针有家传的底子，这个很难得，要好好珍惜。
李绣娘的大局感最好，山水布局已经独有一丝意味在了。
最后，李师傅的目光落到赵秀秀身上，停了一瞬才说道。
至于赵绣娘，你的乱针改良是个惊喜。”
“但这毕竟属于野路子，往后还需要系统地去梳理。
赵秀秀心头一凛，刚要点头，却又听李师傅又补充道。
“但是，一个肯动脑子的人，一定会比只肯动手的人走得更远。”
“好好练，你很有想法。”
“以后还是可以继续思考如何改进，绣出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你绣的东西。”
赵秀秀听的气血上涌，她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生怕自己一开口就高兴的笑出了声。
旁边的柳绣娘听了后偏头看赵秀秀，眼里全是替她高兴的亮光。
远处的钱绣娘听了李师傅的话，她紧紧的咬着唇扯着帕子，她似乎有些不服气。
但是想到早上李师傅说得规矩，钱绣娘不敢多做什么。
只是微微低下了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师傅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平和。
“今日，我就看到这里了。”
“明日一早，你们各自准备好一块新的绣布。”
“我要按你们的情况，分别布置功课。
说完她转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门口走去。
李师傅走出绣房，她的身影消失在下午明晃晃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