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卡落在坑洼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红裙女人摘下墨镜,抬手把卡推到苏宇寒面前。
沈卿坐在客户椅上,手里的号码纸被她捏在掌中,周启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远洲资本,天使轮一千万,换寒渊咨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女人拉开椅子坐下,腿交叠起来,“苏先生,你不用急着答复,今天这张卡只是见面礼……”
苏宇寒看了一眼金卡,又看向门外的号牌机,“投资不接。”
女人笑意收住,“你还没听完条件。”
“投资不接。”
“远洲资本能给你资源,客户,渠道,还有跨境数据项目,寒渊咨询靠几个小厂,撑不了多久……”
“要谈咨询,出去取号排队。”
周启低下头,沈卿握着号码纸,纸角被压出一道折线。
红裙女人靠回椅背,“苏先生,你在蓉城没有资本支持,单靠个人能力走不远。”
“这是判断,不是投资条款。”
“你什么意思?”
苏宇寒调出电脑资料,“远洲资本去年投的三家物流平台,两家现金流断裂,一家靠关联借款续命,账面项目数增长,回款率下降。”
女人面色变了变,“那是市场周期问题。”
“你们给第三家平台的估值过高,追加两轮资金,仍没解决单票亏损。”
“投资本来就有风险。”
“你们把风险写进融资故事,把亏损留给下一轮投资人。”
屋里的人都没出声,门外排队的客户隔着玻璃往里看,周启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
女人拿起金卡,“苏先生,资本市场不是做题,不能靠几张报表决定一家公司生死。”
“报表不决定生死,现金流决定。”
“你查远洲资本查的很细。”
“公开披露。”
“你这是拒绝合作?”
“投资不接。”
女人压住火气,“你可以拒绝远洲,可你拒绝不了行业规则,天海市的制造客户都握在几家大机构手里,你把投资人挡在门外,寒渊咨询迟早会被挤垮……”
“远洲资本做不到。”
“你凭什么这么说?”
苏宇寒调出一份资金曲线,“短期负债占管理规模百分之四十一,未退出项目占百分之六十七,去年四季度新增基金募集延期,三家关联方互相拆借,账户余额撑不过两个结算周期。”
女人脸上彻底没了笑意,“这些数据你从哪弄的?”
“公开材料。”
“你这是恶意诋毁!”
“数据有误,欢迎发函。”
周启侧过脸,沈卿坐在旁边,始终没替他开口。
红裙女人把金卡拿回去,卡片边缘压过桌面,留下短短一道划痕。
“苏先生,你会后悔今天拒绝远洲。”
“后悔也不接投资。”
“你真以为凭一个寒渊咨询,能和远洲资本抗衡?”
“我没打算抗衡。”
“那你打算做什么?”
“接项目,收费用,按合同交付。”
女人气的笑了一声,“你把自己关在这间旧办公室里,拿几个小厂当客户,连融资都不要,你能撑多久?”
“客户排队到下周。”
“那些小厂能给你多少?”
“按合同付钱。”
“他们的业务规模,连远洲一个项目都比不上。”
“规模不等于利润。”
“资本能让你短期扩张十倍。”
“也能让你失去决定权。”
女人抬起下巴,“入股后,远洲不干涉你的日常经营,只要你接受我们的战略建议。”
“战略建议写进董事会条款?”
“这是行业惯例。”
“那就不接受。”
她看着苏宇寒,胸口起伏明显加快,“你别把话说满,远洲资本给过很多创业者机会,他们后来都感谢我们。”
“感谢不能入账。”
沈卿听到这句,手里的号码纸又被压了一下,她抬眼看了苏宇寒一眼,随后把视线放回桌面。
女人转向她,“这位女士也是你们公司的客户?”
“陪同家属。”
“你们公司还需要家属陪同谈生意?”
“客户自带陪同人。”
苏宇寒翻过登记表,“与投资无关。”
女人被堵的说不出话,几秒后站起身,“好,你不接投资,那我按咨询客户排队。”
“请先取号。”
“我现在就要谈。”
“前面还有两位客户。”
“我可以付加急费。”
“加急不改变排队规则。”
女人盯着他,“多少钱?”
“咨询业务,不接受插队。”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远洲资本高管。”
“既然知道,还敢这样说话?”
“身份不改变取号流程。”
女人抓起金卡,转身走到门外号牌机旁,机器吐出一张号码纸,她撕下来,看见编号二十一,手掌压住卡片,脸上的怒气又添了一层。
门口的工装男人往旁边让了让,女人拿着号码纸站进队伍,红裙拖过地面,几个人的视线全落到她身上。
周启低声说道,“这位投资人真排了?”
“她会走。”
“她刚才说的条件很诱人。”
“投资条款风险太高。”
“可她能带来客户。”
“远洲自己都缺现金。”
沈卿终于开口,“她不会只为了投资来这里。”
苏宇寒抬头看她,“你查过远洲?”
“陪同客户做过一些市场调查。”
“远洲最近的投资方向,集中在制造业和物流?”
“对。”
“那她不是来投公司。”
周启赶紧问,“她是来抢客户?”
“她要看寒渊咨询手里的数据。”
沈卿没有再说,苏宇寒把远洲资本的公开文件合上,拿起三家小厂的追加合同。
“刚才你们的报价,接受吗?”
周启赶紧拿出银行卡,“接受,定金马上补。”
“服务范围重新列。”
“您说。”
“东岭查供应商账期,南桥查回款主体,永顺查运输保险,三项分开报价。”
“还是翻倍吗?”
“远洲进来后,风险增加,费用翻倍。”
周启张了张嘴,回头看沈卿。
沈卿拿出银行卡,递到他手里,“付。”
周启赶紧刷卡,机器吐出收据,苏宇寒把收据递过去。
“下周二出方案。”
“好。”
苏宇寒整理文件,又补了一句,“这种做假账的公司,活不长。”
周启握着收据,脸色变了,“苏先生,您这话是说我们吗?”
“你们的油耗,运费,保险回扣都在报表里。”
“这不是做假账,是为了配合母公司结算……”
“把错误包装成策略,最后还是账。”
沈卿看着他,“如果查出母公司存在违规倒单,你会怎么处理?”
“终止高风险业务,保留证据,按合同追责。”
“不会给整改机会?”
“整改要看损失,客户不能拿咨询费买免责。”
“那如果母公司是大集团?”
“规模不影响规则。”
“如果大集团愿意支付高额费用?”
“费用买服务,不买结论。”
沈卿握住银行卡,掌心已经出了汗,她没有再问。
门外,红裙女人举着号码纸排在队伍里,目光隔着玻璃落到沈卿身上,随后又看向苏宇寒。
她拨通电话,“查寒渊咨询最近接触过的客户,尤其是沈氏相关项目,别惊动他。”
电话那头问了几句,女人回头看了办公室一眼,“还有,苏家当年的专利包,收购进度提前。”
办公室内,苏宇寒收好合同,站起身送客,“资料下午五点前发到邮箱。”
周启连忙答应,“苏先生,那我们先走。”
沈卿跟着起身,走到门口,红裙女人正好排到前面,三个人擦肩而过。
女人看着她手里的号码纸,“二十一号?您也是客户?”
“是。”
“这家咨询公司的规矩真多。”
“按规矩办事,账好算。”
女人盯住沈卿两秒,“您这位陪同家属,话倒不多。”
沈卿握着文件袋,“陪同客户,不需要多说。”
苏宇寒隔着桌面开口,“下一位。”
沈卿侧身让开,周启赶紧拉她下楼,走出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宇寒已经坐回电脑前,连送客也省了。
红裙女人推门进去,金卡重新拍到桌上。
“现在轮到我了。”
苏宇寒看向她手里的号码纸,“二十一号。”
“我不谈咨询,我谈投资。”
“投资不接。”
“那我谈一笔旧专利。”
苏宇寒的手停在键盘上。
女人把金卡收进手袋,靠近桌边,“苏宇寒,苏家当年留下的废弃专利包,现在在远洲资本手里。”
沈卿刚走到楼梯口,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住。
女人看着苏宇寒,“这笔旧账,你总该愿意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