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寒把计时器放大投在公屏中央，猩红数字跳着，伴随他沙哑冷淡的声音，“距离明早九点还有三小时，每小时五十万，沈总，还有工作要布置吗？”
沈卿被那句公事公办堵在原处，指尖碰到桌上的文件，又收了回来，“先把后续风控方案说完。”
“全面封锁恒跃海外账户，沈氏启动反向违约索赔，三号仓残余货物立刻做第三方验收。”
财务副总抬头，“不能索赔！”
“理由。”
“恒跃掌握海外仓，逼急他们，剩余合格材料会被全部销毁！”
“他们不敢。”
“你拿什么保证？”
苏宇寒调出恒跃资产转移时间表，“三号仓出事前，他们已经转走两处仓库的设备，资金转移比货物转移早四十八小时。”
“那是正常结算。”
“正常结算不会拆成十五个离岸账户。”
“你查过恒跃的全部账户？”
“合同授权范围内，查过。”
财务副总抓起文件砸在桌上，“你们只会查账，根本不管海外项目能不能继续！”
“项目继续，索赔同步。”
“你把代理逼上绝路，谁给沈氏收场？”
“他们已经在转移证据。”
沈卿看向法务，“启动反向违约索赔，所有海外账户立刻冻结。”
财务副总急声说，“沈总，不能这么做，恒跃一旦断供，三号仓剩余原料撑不过五天！”
苏宇寒打开库存预测，“合格原料能撑九天，替代供应商能在七天内完成首批交付。”
“这份数据谁给你的？”
“沈氏采购库。”
“采购库的报价还没核实！”
“报价，交期，保险，运输，都已经进模型。”
“你说几句就能替换供应链？”
“我给结果，不替你们担保。”
沈卿按下确认键，“采购部按方案执行。”
财务副总气的推开椅子，“沈总，您这是拿集团赌气！”
“按项目合同办。”
“合同是他写的，您什么都听他的？”
“你也可以拿数据反驳。”
财务副总张了张嘴，手里的文件被捏出褶皱，半天没能拿出一项相反数据。
许锋把冻结回执放上公屏，“恒跃海外账户已经进入限制支付状态，法务开始发函，保险方也收到第三方验货通知。”
苏宇寒把资产清单发给所有参会人员，“三号仓货物保险权益已转移到指定第三方，恒跃若毁货，保险公司将按金融欺诈追责。”
财务副总抬头，“保险权益什么时候转的？”
“昨晚。”
“谁批准的？”
“我。”
“你有什么权利改保险受益安排？”
“沈氏授权单，项目附件第七页。”
许锋翻出电子合同，“沈总已经签字。”
财务副总转向沈卿，“您把这么大的保险权益交给他，连董事会都没通知？”
“合同范围内的紧急风控，不需要逐项请示。”
“这会让海外代理彻底翻脸！”
“他们已经翻脸。”
会议群里弹出恒跃的正式函件，内容要求沈氏撤回索赔，否则三号仓剩余合格原料将在二十四小时内销毁。
财务副总抓住机会，“看见了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先谈判，保住原料才是重点！”
苏宇寒调出保险条款，“毁货行为会触发跨国金融欺诈调查，恒跃赔偿金额高于货物价值三倍，相关负责人会被追责。”
“海外执法未必采信你的报告！”
“保险公司已经提交联合核查申请。”
“你提前安排的？”
“项目第一小时完成。”
“你早就算到他们会毁货？”
“有转移证据的动作，就会有毁货威胁。”
财务副总把手里的文件摔回桌面，“你凭什么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变量！”
“数据会把人放进对应位置。”
沈卿看着屏幕里的他，话到唇边换成公事口吻，“恒跃下一步会做什么？”
“先切断备用仓权限，再伪造货损记录，最后把责任推给沈氏。”
“如何处理？”
“全程录像，第三方验货，原料分批转运，所有费用从违约金里扣除。”
“法务能跟上吗？”
许锋回答，“已经接入。”
“采购呢？”
“替代供应商正在核价。”
沈卿又问，“你还需要什么？”
“会议延长三小时。”
“可以。”
计时器数字继续跳动，财务副总坐回位置，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却仍不服，“沈总，您真要让他按小时收费到明早？”
“项目没结束，费用照算。”
“您这是纵容！”
“你若能用更短时间完成，就由你接手。”
财务副总低下头，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资料，没能接话。
线上会议进入新一轮数据核验，苏宇寒把恒跃账户，三号仓库存，替代供应商报价全部并入模型，键盘敲击声持续了很久，他忽然抬手按住胃部。
沈卿从屏幕里看见他身形晃了一下，“苏宇寒，你是不是不舒服？”
“项目还在计费。”
“我问你身体。”
“身体不影响交付。”
“你先停一下，去医院。”
“客户要项目暂停？”
沈卿握紧手机，“我让你停，不是项目暂停。”
“那就继续计费。”
“你非要把每句话都算成钱吗？”
“合同写的很清楚。”
沈卿看着计时器，胸口压着那句关心，“你熬了一夜，胃还在疼，对不对？”
“沈总，私人问题不在项目范围。”
“我只是问一句。”
“问一句也计费。”
会议室里几个人低下头，谁也没有接话，沈卿拿起项目暂停按钮，迟迟没有按下。
苏宇寒吞下药片，端起冷水喝了一口，随后把东岭轴承厂的数据窗口调到另一侧，继续处理替代供应商的运费曲线。
沈卿终于开口，“项目先暂停。”
系统弹出确认框，暂停计费，暂停数据访问，暂停所有紧急授权。
许锋看着她，“沈总，您确定？”
“按下去。”
“苏先生还在处理。”
“我说暂停。”
许锋执行确认，计时器停在两小时四十七分，费用结算单随即发到沈氏财务端。
苏宇寒看着屏幕里的暂停提示，收起药瓶，“项目暂停确认，明早十点前提交阶段报告。”
“你下线休息。”
“收到。”
视频切断，线上会议只剩黑色屏幕，沈卿还握着手机，许锋拿起那份结算单，“沈总，暂停以后，苏先生的权限已经关闭。”
她没有回应，抬手签下结算确认，随后把文件推给许锋，“把医疗费也算进去。”
“合同里没有这项。”
“那就算客户补偿。”
“苏先生会退回。”
“先发过去。”
旧楼三层，苏宇寒喝完最后一口冷水，胃部抽了一下，他取出药片咽下，打开东岭轴承厂的库存表，键盘声重新响起。
清晨，破旧木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苏宇寒抬头看向门口，门外的人没有报姓名，只说了一句。
“苏先生，是我，沈卿，我给你送了点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