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长叹:“当年沧浪山一役,若非他力挽狂澜,北凉早被碾成齑粉;白马原之战,他带两千虎豹骑断后,一千八百人倒下,只剩二百活着回城。”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文士摇头:“如今他在军中威望日隆,麾下猛将如云,精锐尽附。放眼北凉徐字王旗之下,唯有陈字旗尚能与之抗衡。”
“我儿子真就如此不堪?”
徐瘸子瞪圆双眼,满脸不服。
“非是世子不堪,而是林渊功高震主,锋芒太盛。王爷在时,尚能镇住局面;可若有朝一日王爷不在,单凭世子,压不住此人。”
文士苦笑。
“再容我想想……”
徐晓摆摆手,文士躬身退下。
他独自坐了很久,心绪翻涌。七义子中,他最看重两人:老大陈指豹,另一个便是林渊。
因为林渊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出身寒微,一刀一枪拼杀上来,靠的是血战,踩的是尸山。
南征北讨十余年,大小战事不计其数,终登虎豹骑主将之位。
也难怪天下人都说,林渊是他徐晓的私生子。
“渊儿,莫怪为父。”
良久,这位北凉王脸上浮起一抹深深的无奈。
此时
朔阴战场
北蟒五万铁骑正与北凉三万虎豹骑绞杀成一团。
“咚——咚——”
“咚——咚——”
战鼓震耳欲聋。广袤平原之上,两股钢铁洪流迎面撞上。其中最刺目的,是一支数千人的重甲骑兵,铁蹄踏处,尘土翻涌,大地震颤。
“冲!”
一刀劈出,挡者人仰马翻,温热鲜血喷溅而出,染透铁甲。
林渊勒马回望——不过一盏茶工夫,他已率部凿穿敌阵,硬生生将数万敌军从中劈作两截。
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激得他血脉贲张,连眉眼都透出几分狠厉。
“张龙!张威!”
他厉声下令:“你们各率两千精骑,猛攻左右两翼,彻底撕开敌阵,与田虎、孟蛟协同,完成合围之势。”
“遵命!”
浑身浴血的张龙、张威兄弟二人横刀立马,猛地勒转马首,率领麾下铁甲重骑,再度如雷霆般压向敌阵。
“余下将士,随我直取北蟒中军帅帐!”
林渊目光如电,牢牢锁住敌军阵中那杆高悬于风中的帅旗。
沙场之上,论战功之重,莫过于夺旗、斩将、先登破阵——而他最拿手的,正是劈旗断首、斩将立威。
鏖战已久,虎豹骑已折损不少,若再硬拼下去,未必能全歼这五万敌军。
“杀——!”
一声怒吼震彻云霄,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刀挥出,七尺斩马刀裹挟千钧之势劈落。
北凉铁骑,以虎豹为锋;
斩将夺旗,林渊当属第一。
北凉王七位义子,人人骁勇,各擅胜场。但若论冲锋陷阵、破阵斩将之锐气,无人能出林渊之右。
刀光纵横,一人一骑一刀,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身后数千虎豹骑亦如猛虎出柙,个个悍不畏死。
紧随其后,直扑北蟒帅旗所在。
“哒哒哒——”
距离帅旗愈近,一员北蟒猛将骤然策马迎上,枪尖寒光直指林渊面门。
只一个照面,长刀荡开铁枪,刀锋顺势斜劈而下——一颗硕大的头颅应声飞起。
那将领脸上惊骇未散,头颅已在马蹄下碾作齑粉。
数千虎豹骑,便似一柄淬火寒刃,狠狠捅进北蟒大军腹心,继而反复搅动,将其撕扯崩裂。
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战马上,林渊已清晰看见北蟒主帅惨白失色的脸。他仰天长啸,战马四蹄奔雷,速度陡然暴涨。
“放肆!”
三道身影疾步而出,横身拦在主帅之前,周身气息如山岳压顶。
……
两名金刚境武者,
一名指玄境高手。
“哈哈,林将军,你以为本帅不知你手段?”
北蟒主帅冷笑,“今日你闯入我中军腹地,休想活着离开!”
“合围!”
号令出口,旌旗翻飞,四周北蟒士卒迅速收拢阵型,将林渊所率数千虎豹骑死死围困于中军核心。
“冲阵!”
两翼的田虎与孟蛟见势不妙,当即率铁骑猛撞敌军中军,意图接应。
“护住将军!”
林渊亲卫怒吼上前,刀盾并举,护住左右。
“找死?”
面对三位顶尖高手,他非但不退,眼中反而燃起灼灼战意。
左手猛拽缰绳稳住战马,右手握紧斩马刀,双目微眯,蓄势待发。
“轰——!”
中军帐前,两名金刚境武者率先出手,内力奔涌如潮,剑气横扫,刀芒裂空。
“死。”
林渊低喝,战马腾跃而起,长刀嗡鸣震颤,内劲灌注,刀气凛冽迸发。
“嗤——!”
刀光乍现,剑气寸寸崩解;刀势未歇,两名金刚境高手已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林渊提刀再进,斩马刀裹挟雷霆之势,兜头劈向那名指玄境强者。
“轰——!”
恐怖刀光于中军爆开,凌厉刀气席卷十丈方圆,所过之处,北蟒骑兵尽数肢解,鲜血狂喷,尸横遍地。
那名指玄境高手甚至来不及格挡,整个人已被齐腰劈作两截。
“叮!恭喜宿主斩杀两名金刚境武者,获二十万杀神点,触发随机抽奖一次。”
“叮!恭喜宿主斩杀一名指玄境武者,获十五万杀神点。”
“轰隆——”
中军帅旗轰然坠地。残余北蟒大军顿时军心溃散,被林渊与田虎、孟蛟内外夹击,两个冲锋便彻底击穿。
此后便是单方面的清剿。
北蟒与北凉,数百年的血仇积怨,谁也不会手下留情。
每一名虎豹骑士卒双眼赤红,战马嘶吼,而早已失魂落魄的北蟒兵卒,只能四散奔逃。
这一仗,自午时打到深夜,又从拂晓鏖战至次日黄昏,方才尘埃落定。
朔阴城下,血浸大地,尸横遍野,烽火冲天,黑烟蔽日。
虎豹骑士卒正清理战场:翻出阵亡袍泽的遗体,补刀确认北蟒溃兵生死。
厮杀整整一日一夜的林渊登上朔阴城楼,俯视满目疮痍。战甲碎裂,沾满血污与碎肉,连斩马刀都已换过五把。
“清点伤亡。”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略显倦意却依旧沉毅的脸,语速极快:“战死弟兄的遗体,尽快运回故土安葬。”
“张威!”
“末将在!”
“传令田虎、孟蛟,勿再追击,即刻收兵回城。”
“伤亡数字与斩首数目务必核实清楚,写成奏报呈上来,我审阅后,八百里加急送往王府。”
“遵命!”
张威领命快步离去。
张龙随他步入城楼大殿。
“将军,此战消息一旦传回北凉,您必成北凉军中第一人!”
张龙咧嘴一笑:“咱们虎豹骑,更是当之无愧的北凉第一骑!”
“胡言乱语。”
林渊面色一沉:“忘了北凉是谁的了?”
“卑职失言,请将军责罚!”
张龙霎时醒悟。
古来功高震主,屡见不鲜。北凉多年坐拥重兵,早遭朝廷忌惮。这些年林渊军中威望日隆,隐隐已压过其余六位义子。
树大招风,不可不慎。
“下去吧。”
他摆了摆手。两个时辰后,田虎、孟蛟率部返城。
众将齐聚朔阴城帅府。
“说说战况。”
林渊已卸去残甲,换上一身素白长袍,端坐主位。
主簿禀道:“斩敌两万九千,生擒八千,余下北蟒兵马溃散奔逃。”
“但我军伤亡同样不轻。”
主簿顿了顿,又报:“战死七千人,重伤三千,轻伤四千。”
此战虽有两支骑兵绕后突袭,打乱敌军阵脚,但兵力悬殊——我方三万,敌军五万。能在如此劣势下打出这般战损比,实属大捷。
“大捷!”
“此役一胜,足解朔阴城数年困局;往后北蟒人但见虎豹骑那面大旗,怕是腿都要软三分。”
田虎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林渊接过战报细细看过,确认无误后,当即命人以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往清凉山。
随即他抬眼扫过帐中诸将:“不可懈怠!斥候放远至八十里外,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遵命!”
“张威、张龙,守城之事交予你们。”
“田虎,清点缴获物资。”
“三成留用,七成即刻运往清凉山。”
“孟蛟,押送北蟒俘虏至安阳大营。”
“遵命!”
众将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夜色浓重。
然而
这一夜,对北凉,对北蟒,皆无宁时。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朔阴大捷!”
“朔阴大捷!”
北凉王府静卧清凉山麓,形如蛰伏猛虎;骤然响起的呼喝声撕破长夜,惊起无数人。
火把次第燃起,一路畅通无阻,探马策马直闯王府内院。
“王爷,前线急报——朔阴大捷!”
侍卫疾步入殿。徐晓这位北凉王并未安寝,正端坐灯下,手捧一盏浓茶提神。
“快请进来!”徐晓沉声下令。
不多时,探马随侍卫入内,单膝跪地,气息未稳:“今日黄昏,林将军率数千虎豹骑为先锋,直冲北蟒中军大帐,连毙三名北蟒顶尖高手,夺旗斩将!敌军立时崩散,田虎、孟蛟两部衔尾追击,势如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