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栋的话在霍渊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还有一步棋。”
“谁都猜不到。”
第二天上午,竹叶巷书房。
温文宁把二十七份指令的内容全部誊抄了一遍,按时间顺序贴在书房的白板上。
一到二十七,从左到右,每一条用红笔标注了执行状态。
已执行的打勾。
未执行的画叉。
她退后两步,看着整面白板。
“已执行的有十九条。”
霍渊站在她旁边。
“未执行的呢?”
“八条。”温文宁拿起红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其中六条是舆论攻击方案——匿名投稿、施压药监、挑起合规审查。方国栋被抓了,这六条自然作废。”
“还有两条呢?”
“第二十五号和第二十六号。”
温文宁把这两条指令的内容念了一遍。
二十五号:“安排第三方收购知夏堂核心门店所在街区的商业物业产权。重点城市:上海、广州。时机成熟后以房东身份施压。”
二十六号:“如温文宁提前发现药材问题并成功控制舆论,则启动备用方案——通过物业产权控制,切断知夏堂核心门店的经营场地。”
霍渊盯着白板。
“这是他的后手。”
“对。”温文宁放下笔,“药材是明枪,物业是暗箭。就算药材的事被我们查到了、封住了,他还有一刀等着。”
“方国栋喊的‘还有一步棋’,指的就是这个。”
霍渊拿起电话。
“张远,方国栋的办公室搜过了吗?”
“搜了。保险柜里有一批文件,正在清点。”
“立刻查有没有物业购买协议或者产权转让合同。重点查上海和广州。”
“是!”
两个小时后,张远回电。
“找到了。”
“什么?”
“方国栋保险柜里有一份商业物业购买协议。买方是上海一家叫‘汇丰置业’的公司,法人代表叫周明。”
“买的是什么?”
“上海南大街西路1078号整栋商业楼的产权。”
温文宁的动作停住了。
南大街西路1078号。
知夏堂上海分馆。
“购买时间呢?”
“今年七月。”
“多少钱?”
“三百八十万。”
温文宁闭了一下眼睛。
今年七月。霍正邦的指令是去年底下达的,方国栋用了半年时间完成收购。知夏堂上海馆的年租金是十八万,租约是五年前签的。
“租约到期日?”
张远翻了翻文件。
“1995年1月15号。”
三个月后。
温文宁转头看霍渊。
“他在等租约到期。”
霍渊脸色沉了下来。
“到期以后呢?”
“要么不续租,让我们搬走。要么续租,但租金翻五倍、十倍。”温文宁走到桌前坐下,“上海馆是知夏堂全国营收排名第一的门店,年营收占总营收的百分之十九。如果突然关店或者被迫搬迁,对品牌的打击是致命的。”
“顾客会以为知夏堂经营不善。”
“供应商会重新评估合作关系。”
“竞争对手会趁机抢地盘。”
“霍正邦不需要把知夏堂杀死,只需要让它在最重要的城市失去阵地。血放够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霍渊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
“汇丰置业这个公司,查了吗?”
“查了。”张远说,“注册地上海浦东,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周明,三十一岁,安徽合肥人。”
“又是合肥。”
“对。周明是刘永和律师的外甥。”
温文宁的手指收紧了。
线索全连上了。
霍正邦、刘永和、周明、汇丰置业、南大街西路1078号、知夏堂上海馆。
每一步都隔着一层人,每一层都查不到霍正邦头上。如果不是方国栋被抓、保险柜被翻开,这条线永远查不出来。
“霍渊。”
“嗯。”
“汇丰置业的产权合同是合法的。三百八十万买下来的,白纸黑字。就算我们知道背后是谁,也没有法律依据让他把房子吐出来。”
霍渊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打官司没用。”温文宁说,“三个月时间,走法律程序来不及。就算来得及,对方手续齐全,我们赢面不大。
“怎么办?”
温文宁看向白板上时间线的尾端。
过了五秒。
“不打了。”
“什么?”
“这个局,他布了两年。”温文宁站起来,走到窗前,“如果我花三个月跟他打官司争这栋楼,我就被他拖住了。就算赢了官司,知夏堂也耗不起这三个月的动荡。”
“所以——”
“所以我不跟他玩。”温文宁转过身,“他想当房东?让他当。”
“我搬。”
霍渊盯着她看了两秒。
“主动搬?”
“对。在他动手之前,我先搬。”温文宁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
“喂?”方晓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方阿姨,上海馆的租约还有多久到期?”
方晓棠翻了翻文件。
“三个月。”
“帮我办一件事。明天飞上海,找新场地。”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
“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不方便。你到了上海我跟你细说。”
“好。”
挂了电话。
温文宁看着霍渊。
“他以为掐住了我的命脉。”
“但他忘了一件事——知夏堂的命脉不是这栋楼。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