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号,上午。
竹叶巷,霍家。
温文宁刚给糖糖换完尿布,三宝敲门进来了。
“妈。”
“嗯?”
“我有个东西要给您看。”
三宝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温文宁瞥了一眼。
文件袋上用钢笔写着:《红星医疗上市两周年运营分析报告》。
落款:霍星河。
“你写的?”
“对。”三宝推了推眼镜,“我花了三个星期整理的。”
温文宁打开文件袋。
第一页是目录。
一、营收结构分析
二、市场占有率变化
三、国内外业务对比
四、成本控制优化建议
五、未来三年增长预测
六、潜在风险评估
温文宁往后翻。
第二页是营收结构分析。
图表做得工工整整,数据来源标注得清清楚楚。
“1992年上市时,红星医疗营收3.08亿,净利润8000万。”
“1993年营收4.2亿,净利润1.1亿。”
“1994年预计营收5.5亿,净利润1.5亿。”
“复合增长率:42%。”
温文宁继续往后翻。
市场占有率变化。
“国内一次性医疗器械市场,红星占有率从1992年的18%提升到1994年的31%。”
“国际市场,东南亚占有率从12%提升到27%,中东从零起步到8%。”
“主要竞争对手:国内三家,国外五家。”
“竞争优势:成本控制+质量稳定+渠道优势。”
温文宁抬起头,看着三宝。
“这些数据你从哪儿来的?”
“财报是公开的,我从图书馆借了券商研报做对比。”三宝说,“成本数据是我问李伯伯要的,他以为我是帮您整理资料。”
“竞争对手的数据呢?”
“行业协会的年鉴,还有报纸上的新闻。”三宝说,“我把三年的《经济日报》和《中国医药报》都翻了一遍。”
温文宁沉默了三秒。
她继续往后翻。
成本控制优化建议。
“建议一:原材料采购集中化,与上游供应商签订长期合同,降低采购成本8-12%。”
“建议二:生产线自动化升级,减少人工依赖,提升效率15-20%。”
“建议三:物流外包改为自建仓储,降低运输损耗和时间成本。”
温文宁翻到最后一页。
潜在风险评估。
“风险一:汇率波动。国际业务占比45%,人民币升值将压缩利润空间。”
“风险二:政策变化。医疗器械行业监管趋严,合规成本上升。”
“风险三:技术迭代。竞争对手加大研发投入,产品同质化竞争加剧。”
“应对方案:建立外汇对冲机制、提前布局政策研究团队、加大研发投入占比至营收的5%。”
温文宁合上报告。
“霍星河。”
“在!”
“你今年几岁?”
“十一岁。”
“十一岁的孩子,能写出这种报告?”
三宝挠了挠头。
“妈,您别看我年纪小,我可是红星厂的股东。股东关心公司经营,不是应该的吗?”
温文宁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是不是又偷看了我书房里的内部资料?”
“没有!”三宝立刻举手,“我保证,我只看了公开信息。”
“那成本控制的数据呢?那些不是公开的。”
“李伯伯以为我是帮您整理年报,就给我看了。”三宝说,“我没骗他,我确实是在整理年报,只不过是我自己的版本。”
温文宁笑了。
“你小子。”
这时,门铃响了。
霍天佑来了。
“弟妹,今天来汇报一下东南亚市场的情况。”
“大哥,进来坐。”
霍天佑走进书房,看见桌上摊着的报告。
“这是什么?”
“三宝写的红星医疗运营分析报告。”温文宁把报告递给他,“你看看。”
霍天佑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
然后停住了。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十分钟后,他抬起头,看着三宝。
“你写的?”
“对。”
“自己写的?”
“对。”
“没人帮忙?”
“没有,就我一个人。”
霍天佑放下报告,转头看向温文宁。
“弟妹,你这儿子……”
“怎么?”
“十年后能把我吃了。”
温文宁笑了。
霍天佑重新拿起报告。
“弟妹,我有个建议。”
“说。”
“下个月董事会,让三宝来旁听。”
温文宁愣了一下。
“旁听?”
“对。”霍天佑说,“让他做个内部分享,把这份报告讲一遍。”
“董事会上都是什么人,你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去讲?”
“正因为他十一岁,才要去讲。”霍天佑说,“弟妹,红星厂现在的管理层,平均年龄四十五岁。这些人经验丰富,但思维固化。”
“三宝这份报告,角度新、数据实、建议接地气。”
“让他去讲,能给管理层一个冲击。”
温文宁想了想。
“只限内部分享,不对外公开。”
“当然。”
三宝在旁边举手。
“妈,我还有个建议。”
“说。”
“关于红星厂未来发展方向的。”
温文宁看着他。
“你又想干什么?”
三宝深吸一口气。
“我建议,红星厂利用波士顿工厂的FdA认证,申请延寿药海外版的生产资质预备。”
书房里静了三秒。
温文宁和霍天佑对视了一眼。
“霍星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三宝推了推眼镜,“延寿药现在是国家特级保密工程,肯定不能在国内大规模生产。”
“但如果我们在美国建一个海外版的生产线,用不同的配方、不同的包装、不同的品牌——”
“等一下。”温文宁打断他,“延寿药不能出口,这是铁律。”
“我知道。”三宝说,“所以我说的是‘海外版’,不是延寿药本身。”
“我们可以开发一个功能类似但配方不同的产品,定位成高端保健品或抗衰老药物。”
“利用波士顿工厂的FdA认证,先把渠道和品牌建起来。”
“等将来延寿药政策松动了,我们就有现成的海外生产和销售网络。”
温文宁盯着他看了很久。
“霍星河,你才十一岁。”
“可我是红星厂的股东。”三宝说,“而且妈,您想想,红星厂现在市值16亿,已经是国内医疗器械行业的龙头了。”
“但医疗器械的天花板太低,再往上走很难。”
“可如果我们能进入抗衰老药物市场,那可是千亿级别的赛道。”
霍天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弟妹,你儿子……”
温文宁摆了摆手。
“星河,延寿药海外版的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
“第一,政策风险太大。第二,技术泄密风险太高。第三,现在不是时候。”
三宝低下头。
“好吧。”
温文宁以为他会继续争辩,结果他很干脆地认了。
这不对劲。
果然,三宝抬起头。
“妈,那我还有第二个想法。”
温文宁叹了口气。
“说。”
三宝眼睛一亮。
“既然延寿药不能出海,那我们可以先把知夏堂开到美国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