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巷,晚上八点。
温文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的是梁成整理出来的矿石样本初步分析报告。
三十二份样本,每份都做了编号和标注。
霍渊推门进来。
“文宁,南部战区的电话。”
温文宁抬起头。
“说什么了?”
“边境巡逻队加强了巡查力度,重点在泸水县以南五十公里范围内。”霍渊在她对面坐下,“但目前还没发现可疑人员。”
温文宁点了点头。
“对方要是真是职业侦察员,早就撤出去了。”
“嗯。”霍渊把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我刚从总参拿到的情报汇总。”
温文宁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三十多岁的东方男人,平头,脸上有道疤。
“这人是谁?”
“叫陈卫东,缅甸华侨。”霍渊说,“表面身份是木材商人,实际上是某境外情报机构的线人。”
“去年在中缅边境活动过三次,每次都是以采购木材为由进入云南境内。”
温文宁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总参怀疑他跟这次的事有关?”
“有可能。”霍渊说,“他最近一次进入云南是在十月底,地点就在泸水县。”
“时间对得上。”
温文宁把照片放下。
“如果真是他,那就不只是跟踪侦察这么简单了。”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矿洞的位置。”温文宁说,“他既然能跟到那里,就说明他有目标。”
“不是偶然遇到的,是有备而来。”
霍渊沉默了两秒。
“你是说,有人提前把咱们的行动路线泄露出去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温文宁说,“从咱们申请进山开始,前后经过了多少人的手?”
“审批文件、行动计划、人员名单——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人盯上。”
霍渊握捏紧了拳头。
“我会查。”
“不用查了。”温文宁摇头,“查不出来的。”
“真要是内部有人泄密,他早就做好了掩护。”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确保矿石样本的安全,还有矿洞的保密。”
霍渊点头。
“矿石样本明天一早就送到李教授那里做分析。”
“矿洞那边,我已经让南部战区派了一个排驻扎在附近。”
“好。”温文宁把文件合上,“霍渊,还有件事。”
“什么事?”
温文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这是我从矿洞里带回来的。”
霍渊接过来看了看。
矿石表面附着着一层暗金色的物质,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这就是外婆笔记里写的那种矿石?”
“对。”温文宁说,“我昨晚做了初步分析。”
“结果怎么样?”
“这种矿石浸泡在水里,会缓慢析出一种有机锗化合物。”温文宁说,“这种化合物跟金叶银兰果实里的核心成分高度相似。”
“能替代金叶银兰?”
“不能完全替代。”温文宁摇头,“但可以作为辅助原料,把主药用量降低百分之三十左右。”
霍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降低百分之三十,就等于产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对。”温文宁说,“而且矿石储量大,不像金叶银兰那样受限于生长周期。”
“只要矿脉在,原料就不会断。”
霍渊把矿石放回密封袋。
“文宁,这件事必须上报。”
“我知道。”温文宁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矿洞的位置太敏感了。”温文宁说,“离边境不到二十公里,一旦暴露,境外势力肯定会想办法渗透进来。”
“咱们现在连内部泄密的问题都没查清楚,怎么敢大张旗鼓地开发矿脉?”
霍渊沉默了。
两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十一点,霍渊的加密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接。
“喂。”
“霍副部长,我是南部战区作战处的方卫国。”
“说。”
“刚才边境巡逻队在矿区附近抓到一个人。”
霍渊坐直了身体。
“什么人?”
“持缅甸护照的东方人,自称是木材商人。”方卫国说,“但搜身时发现他身上带着一台微型光谱分析仪,还有三块岩石样本。”
霍渊手指一紧。
“岩石样本?”
“对。”方卫国说,“三块样本的表面颜色都是暗金色,跟温主任他们采集的矿石很像。”
“人在哪?”
“泸水县武装部临时关押。”
“押到昆明军区。”霍渊说,“我明天一早就到。”
“是!”
电话挂断。
霍渊看着温文宁。
“文宁,抓到人了。”
温文宁站起来。
“什么人?”
“持缅甸护照的东方人,身上带着光谱分析仪和三块矿石样本。”
温文宁的脸色变了。
“三块样本……他已经进过矿洞了。”
“对。”霍渊起身拿起外套,“我现在就去昆明。”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霍渊按住她的肩膀,“你留在京城,盯着李教授那边的分析进度。”
“这个人,我来审。”
温文宁看着他。
“霍渊,小心。”
“会的。”
霍渊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温文宁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她定了定神。
对方已经拿到了矿石样本。
接下来,就是一场时间赛跑。
看谁先把矿石的秘密解开。
第二天上午九点。
京城国家医学研究院,李振国的实验室。
温文宁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
李振国戴着护目镜,正在用研钵碾碎一小块矿石样本。
“文宁,这种矿石的硬度很高。”李振国说,“比普通岩石硬得多。”
“能碾碎吗?”
“能,但费劲。”李振国又碾了几下,“得先用液氮冷冻,让它变脆,再碾。”
温文宁看着研钵里那些黑色的粉末。
“李教授,常规化学分析要多久?”
“三天。”李振国说,“主要是成分复杂,需要分步提取、逐一检测。”
“能加快吗?”
“可以。”李振国抬起头,“但精度会降低。”
“不用太精确。”温文宁说,“我只需要知道两个数据——有机锗含量和硒含量。”
“那简单。”李振国放下研钵,“今天下午就能出结果。”
“好,麻烦您了。”
温文宁走出实验室,在走廊里拿出手机。
拨通霍渊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文宁。”
“到昆明了?”
“刚到。”霍渊的声音有些嘈杂,应该是在车上,“正往军区赶。”
“那个人审了吗?”
“还没。”霍渊说,“军区那边安排了专业审讯人员,我到了之后立刻开始。”
“霍渊。”
“嗯?”
“问他三个问题。”温文宁说,“第一,他是怎么知道矿洞位置的。第二,他背后是什么组织。第三,他采集的样本送到哪里去了。”
“明白。”
电话挂断。
温文宁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深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她转身走回实验室。
李振国已经把矿石粉末装进试管,开始加试剂。
“李教授。”
“嗯?”
“这批样本分析完之后,所有数据都要加密保存。”
李振国抬起头。
“文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文宁没有直接回答。
“李教授,这批矿石涉及国家战略资源。”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振国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下午三点。
李振国的办公室。
温文宁坐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
“有机锗含量:0.027%”
“硒含量:0.014%”
“钒含量:0.008%”
温文宁盯着这三个数字看了很久。
“李教授,这个有机锗含量,跟金叶银兰果实比起来怎么样?”
“大概是金叶银兰的十分之一。”李振国说,“但胜在储量大。”
“如果用矿石浸泡液作为辅助原料,理论上可以把金叶银兰的用量降低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温文宁握紧了报告。
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加上金叶银兰进化后产能提升的九倍。
两项叠加起来——
延寿药的实际产能,可以提升到原来的十二倍左右。
足够支撑工业级别的量产了。
温文宁站起来。
“李教授,这份报告只留一份,存在保险柜里。”
“好。”
温文宁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给霍渊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文宁。”
霍渊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
“审完了?”
“审完了。”
“什么结果?”
霍渊沉默了两秒。
“这个人叫陈卫东,缅甸华侨,实际身份是以色列莫萨德的外勤人员。”
温文温文宁手指一紧。
莫萨德。
“他怎么知道矿洞位置的?”
“有人告诉他的。”霍渊说,“一个月前,他收到一份加密邮件,邮件里有矿洞的坐标和进入路线。”
“谁发的?”
“查不到。”霍渊说,“邮件是通过多层代理服务器转发的,追踪不到源头。”
温文宁闭上了眼睛。
内部有人泄密。
而且这个人很谨慎,知道怎么掩盖痕迹。
“他背后是什么组织?”
“莫萨德在东南亚的情报站。”霍渊说,“具体位置在曼谷。”
“他采集的样本送到哪里去了?”
“还没来得及送。”霍渊说,“他刚采集完样本,准备撤离的时候被巡逻队抓住了。”
温文宁松了一口气。
样本还没流出去。
“霍渊,人押回京城。”
“已经在路上了。”霍渊说,“明天下午能到。”
“好。”
温文宁挂了电话,靠在走廊的墙上。
以色列莫萨德。
又是他们。
先是辉盛制药,现在又盯上了矿脉。
这些人,是铁了心要把延寿药的秘密挖出来。
温文宁定了定神,转身往楼下走。
必须加快速度了。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把矿区彻底封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