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凌晨四点到的。
通讯班的小赵被值班电话吵醒,迷迷糊糊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拿起电报纸一看,手直接抖了。
发报单位——首都军区司令部直属机要处。
收报人——霍渊。
他不敢耽搁,套上军装就往霍家跑。
五月的海鲨岛,凌晨还带着凉意。小赵跑到家属院门口,犹豫了半天,到底没敢直接砸门。
他在院子外面来回踱了十分钟。
门从里面开了。
霍渊穿着白背心,站在门口。
小赵吓了一跳。
“报告首长!……您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在外面转了十分钟,踩断了三根枯树枝。”
小赵:“……”
霍渊接过电报,借着门口的灯光看了一遍。
电报内容很短,只有十六个字——
“速归京。事关文宁身世。证据确凿。不可再拖。”
落款是霍渊的父亲,霍正国。
霍渊把电报纸叠好,揣进裤兜里。
“回去吧。”
小赵敬了个礼,转身小跑着走了。
霍渊关上门,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五个孩子在里屋睡得正香,偶尔传出一两声含含糊糊的梦中呓语。
秦岚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
“谁来了?”
“通讯班的。”
秦岚披着外套走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爸来的?”
霍渊把电报递给她。
秦岚凑到灯下看完,手指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
“证据确凿……”她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有些发涩。
“妈,到底查到了什么?”
秦岚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阵。
“你爸去年就觉得不对。文宁的户籍档案,跟温家的对不上。他托了老战友在公安系统查。”
“查到什么了?”
秦岚看着儿子。
“文宁的亲生母亲,不是刘红梅。”
“这个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秦岚停了一下,“她亲生母亲的真实身份。”
霍渊等着。
秦岚没有继续说。
“等回了京城,你爸当面跟你们讲。电话里不安全,电报上也写不明白。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她看着霍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文宁这孩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的妈妈被人调包。不是偶然。”
霍渊的手,在裤缝的位置收紧了。
“那是有人故意的?”
秦岚没回答,转身回了房间。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别把电报的事告诉文宁。等回京之后,一切都清楚了,再跟她说。免得她胡思乱想。”
门关上了。
霍渊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电报纸,半天没动。
铁蛋的哭声从里屋传了出来。
他回过神,走进去。
温文宁已经醒了,正半坐着给铁蛋拍背。
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谁来了?”
“通讯班的,例行公事。”
温文宁哦了一声,没多问。
铁蛋拍完嗝,又塞回被窝里,这小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的,继续睡了。
霍渊在床边坐下。
温文宁靠过来,把头搁在他肩膀上。
“你身上凉的。”她嘟囔了一句。
霍渊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文宁。”
“嗯。”
“过几天,咱们回趟京城。”
温文宁的身子微微绷了一下。
“……你爸催的?”
“嗯。”
“因为什么事?”
霍渊把她搂紧了半分。
“回去认认门。五个孩子得给老爷子看看。”
温文宁没说话。
她不傻。
秦岚之前说的那句“文宁的身世比我们知道的还复杂”,她一直记着。
但她没追问。
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会清楚。
末世里活了那么多年,她唯一学会的就是——不该急的事,急也没用。
“好。”她轻声应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秦岚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翻箱倒柜地找孩子们的衣裳、尿布、奶瓶,又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
温文宁看着那清单,有点目瞪口呆。
“妈,咱是去京城探亲,不是搬家。”
“五个孩子出远门,你不多备着点?万一路上有什么情况呢?”
“路上才多远……”
“从海鲨岛到首都,先坐船到码头,再坐大巴到火车站,再坐火车,加起来两天两夜。你算算,五个孩子两天两夜要吃多少奶?用多少尿布?换多少衣服?”
温文宁算了一下。
好吧,确实不少。
“而且你公公那个人的脾气你不知道。”秦岚一边叠衣服一边说,“电报上说。你见过军人催人的口气吗?在部队里是什么级别的用词?那是命令。”
温文宁:“……”
“你公公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个德行。”秦岚的语气淡淡的。“我说考虑考虑,他隔天就买好了火车票,拎着行李站在我家门口。”
“然后呢?”
秦岚白了她一眼。
“然后就有了霍渊。”
温文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门口传来霍渊的脚步声。
他从外面回来,腋下夹着一份文件。
温文宁和秦岚同时转头看他。
他的表情比平时还要严肃三分。
“调令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