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号下午两点，重庆渝北区双凤桥街道空港大道589号，长安汽车工程研究总院。
徐留平亲自在门口等着，旁边站着朱华荣和几个研究院的负责人。
李东阳和陈铭宇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徐留平迎上来两步，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带着他们往里走。
研究院的园区很大，一百八十八亩，研发主楼、试验室大楼、试制车间、样车停放区排得整整齐齐。
徐留平边走边介绍，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些东西我攒了十几年”的底气。
第一站是碰撞安全试验室。
牵引轨道从试验室这头延伸到那头，长度超过两百米，轨道尽头是一面巨大的混凝土刚性墙。试验室里停着一辆刚做完侧碰试验的样车，车门凹陷进去一大块，但驾驶舱的框架结构保持完整。徐留平指着那辆车说：“这是去年做的cS75侧碰试验，五星通过。”
陈铭宇走过去看了看车门内侧的防撞梁和门槛加强结构，蹲下来用手敲了敲钣金的厚度，回头对李东阳说了一句：“结构设计不差。”
第二站是NVh试验室。
整栋楼做了隔声和减振处理，走进去之后外面的声音几乎听不到。试验室里有一个转鼓台架，可以模拟各种路面的振动和噪声。徐留平让人把一台正在测试的混动总成开了起来，电机和发动机切换的瞬间，陈铭宇侧着耳朵听了听，说了一句“切换点的振动控制得不错”。
第三站是环境舱。
高低温、湿热、电池包热管理测试都在这里做。一个舱里放着一套电池包样品，温度显示零下三十度，电池包正在做低温放电测试。陈铭宇凑近观察窗看了一会儿，问了技术负责人几个参数，然后回头看了李东阳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这套设备他们确实投了钱”。
接下来是电磁兼容试验室、电控硬件在环试验室、动力台架、整车耐久试验区域。
李东阳不懂技术细节，但陈铭宇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题的分量一看就是内行。
徐留平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放松，像是把家底翻给懂行的人看了之后得到了认可。
参观从两点一直走到五点多。
最后在研究院的会议室里坐下来的时候，徐留平让人拿了几份技术资料过来，都是研究院各所的介绍材料，摞在一起有半尺厚。
六点，食堂包间工作餐。
长安在重庆的高管基本都到了，坐了满满一桌。李东阳在席间聊了聊参观的感受，把研究院的几个亮点点了一遍，然后话题转到了他对新能源赛道的看法上。
“徐总，我个人的判断是，新能源车的竞争最终不会只停留在车本身。未来的车是一个智能终端，跟互联网、AI、云计算绑在一起。谁能在软件和智能化上跑在前面，谁就能在下一轮竞争里占住位置。电池是基础，但只有电池不够。”
徐留平端着酒杯听他说完，放下杯子的时候感叹了一句：“李董事长，我今天算是明白了，果然没有一个妖孽是偶然的。这样的战略眼光，我赶不上。”
饭后，双方在研究院的会议室里又坐了一轮。
这一次的谈话比下午更坦诚。
李东阳直言不讳：“徐总，长安的整车经验、供应链管理、底盘调教这些工艺积累，深空即使收购了几家整车企业，相关技术还得摸索。这些方面长安确实是老师傅。”
徐留平接得也直接：“长安愿意用最大的诚意换取未来固态电池市场的合作。新能源板块单独拿出来跟深空合资，股比可以谈，管理权也可以谈。只要深空愿意未来把固态电池的产能优先供给长安。”
李东阳想了想：“合资公司的事，我需要评估。但固态电池的配套设施合作可以先走起来，技术迭代还需要时间，在成熟之前双方可以先做联合开发。”
徐留平听到“联合开发”四个字，脸上的表情松了一截。双方当场签了一份合作备忘录。
即使是备忘录，徐留平也很开心。签完之后他握着李东阳的手说了一句“等你的好消息”。
12月29日，两条消息冲上了热搜。
第一条是快手要搬家了。
搬家目的地是苏州工业园区独墅湖科教创新区。
消息是快手官方微博发的，措辞很官方，说是“基于业务发展需要，快手将于2017年上半年迁至苏州工业园区，原上海办公场地将逐步调整”。评论区里有人在问“是不是跟深空分家了”，有人在说“苏州给的政策肯定好”，也有人在分析“快手独立运营对短视频格局的影响”。这条热搜在榜上待了几个小时就下去了，讨论度不算高。
第二条热搜就不一样了。
外网的消息传到国内的时候是29号下午。
泰晤士报发了一篇报道，标题是《deep Space Global Acquires mcLaren in Full》，内容两百字左右，措辞客观，没什么情绪：“深空环球（马达加斯加）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今日宣布，已完成对迈凯伦技术集团的全资收购。交易涵盖迈凯伦F1车队、迈凯伦汽车及迈凯伦应用技术公司。深空方面承诺保留迈凯伦品牌独立运营，维持现有管理团队和技术团队，并追加投资用于新一代车型和动力系统的研发。交易金额未披露。”
这条新闻在国内炸了锅。
微博热搜从下午四点多开始往上爬，到晚上八点已经冲到了第二位，前面只剩一条娱乐八卦。
比亚迪总部，王传福是在晚饭后看到这条新闻的。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递给旁边的秘书，说了一句：“给战略部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一早把深空收购迈凯伦的完整分析报告放到我桌上。”
秘书应了一声出去了。
王传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九月份bbc那篇报道出来的时候，自己判断“买方大概率是中东或者日本的资本”。现在回头看，那个判断错得离谱。深空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也隐蔽得多。
宁德时代那边，曾毓群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跟黄世霖通电话。他停下来把新闻看完，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老黄，深空把迈凯伦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全资？”
“全资。F1车队、跑车、技术集团，打包。”
曾毓群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上。
他想起李东阳来宁德拜访那天，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年轻人说话时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当时他觉得深空在整车上的布局还远，现在想想，人家可能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只是没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