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的“老地方家常菜”挤满了学生,瓷砖地面沾着几点油渍,墙上贴着手写的红底黄字菜单,“鱼香肉丝22元”“番茄炒蛋18元”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烟火气。李东阳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点完糖醋排骨、辣子鸡和一份拍黄瓜,就看见玻璃门外走来两个身影——欧阳白微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身边跟着的姜晴则是一身浅蓝格子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点拘谨的笑意。
“哟,还带了客人?”李东阳起身拉开椅子,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他有点意外,欧阳白微和姜晴不是一个宿舍的,平时在校园里也没见过两人走这么近,怎么周末突然凑到了一起。不过转念一想,多个人多双筷子,反正自己现在不缺这点饭钱,便笑着补充道,“再加个松仁玉米和西湖醋鱼?”
姜晴赶紧摆手,声音轻柔得像春日拂过湖面的风:“不用不用,我们刚过来,点太多吃不完。李帅哥,蹭你顿饭不介意吧?”她说话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江南女孩特有的温婉,比欧阳白微的明艳多了几分邻家气。
“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李东阳故意歪了歪头,摆出一副耳背的样子。前世抖音上的梗在2010年还没出现,但校园里流行的“听不清前半句”的玩笑倒是不少,他这一闹,瞬间让姜晴的拘谨少了大半。
“我说蹭饭呀!”姜晴提高了音量,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不是,前面那句。”李东阳忍着笑,故意卖关子,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
“帅哥?”姜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捂着嘴笑出了声。欧阳白微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伸手拍了李东阳一下:“别逗人家了,姜晴可是特意跟我过来的。”她这话意有所指,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李东阳心里了然,嘴上却继续贫:“就冲‘帅哥’这俩字,别说蹭饭,等会打包十斤酱牛肉回宿舍都成!”这话逗得两人哈哈大笑,邻桌的学生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喝点什么?”李东阳拿起桌上的饮料单,“下午你们要逛街吗?啤酒还是可乐?要不我去隔壁买两杯珍珠奶茶?”
欧阳白微没直接回答,反而歪着头反问:“你喝什么?”
“天这么热,肯定喝冰镇啤酒啊。”李东阳不假思索地说。刚考完科目二,浑身的汗还没干透,来一瓶冰啤酒下肚,那透心凉的劲儿想想都舒坦。
“那我要一瓶椰汁。”姜晴抢先开口,语气干脆。她话音刚落,李东阳心里就“咯噔”一下——椰汁是女生聚餐时的“安全选项”,不沾酒精还能解腻,可姜晴这时候点椰汁,明显是有话要跟自己说,而且十有八九和徐雷有关。
果不其然,欧阳白微也跟着点了椰汁,还补充道:“下午要去美术馆,喝啤酒容易犯困。”李东阳没戳破,招手喊来服务员:“一瓶冰啤酒,两瓶椰汁,再要一碟花生米。”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有点微妙。欧阳白微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时不时跟姜晴聊两句化妆品;李东阳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上午考科目二的事,把“坡道起步差点熄火”“倒车入库压线惊出一身汗”这些细节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逗得两人阵阵惊呼。
“迎新晚会周一要定稿了,你真打算唱《同桌的你》?”欧阳白微放下手机,舀了一勺免费的南瓜粥,“我觉得挺好听的,但要是换首新歌,效果肯定更炸。不过你要是换歌,我还得改串场词,麻烦得很。”她嘴上抱怨着,眼里却藏着点期待——上次在报告厅听李东阳唱《同桌的你》,她就觉得这男生的嗓音里有种特别的感染力,要是唱原创,说不定能在学校里火一把。
李东阳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心里盘算了一下。张春雷那边的版权虽然快下来了,但迎新晚会毕竟是初露锋芒,过早把《多想在平庸的生活拥抱你》拿出来,确实容易引人注意。而且欧阳白微的串场词已经准备好了,没必要为了一首歌让她再费心。“看在你陪我喝椰汁的份上,就不换了。”他笑着说,故意把“椰汁”两个字咬得很重。
“切,谁陪你喝了。”欧阳白微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点小窃喜。她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李东阳真的会为了自己不换歌。姜晴在一旁看得明白,适时插话:“我觉得《同桌的你》挺好的,上次在报告厅听你唱,我都想起高中同桌了。要是换首新歌,万一台下女生太激动,再给你塞一堆纸条,欧阳该吃醋了。”
这话一出,欧阳白微的脸颊瞬间泛红,伸手去挠姜晴的痒:“你胡说什么呢!”两人闹作一团,李东阳在一旁看得直乐,心里却暗暗佩服姜晴的机灵——这姑娘不仅温柔,还很会察言观色,徐雷要是真能跟她在一起,倒是赚大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糖醋排骨裹着晶莹的糖衣,辣子鸡撒着鲜红的辣椒,西湖醋鱼冒着酸甜的香气。李东阳开了啤酒,刚喝一口,就听姜晴轻声问道:“李东阳,你跟徐雷是一个宿舍的吧?他……他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啊?”她问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布,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李东阳心里早有准备,放下啤酒杯,语气认真:“谈过一次,高考前分的。那女生回老家上大学了,两人现在基本没联系,连qq都删了,属于‘查无此人’的状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徐雷这人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对感情挺认真的。上次联谊后,他跟我提了好几次你,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话半真半假,徐雷确实跟姜晴走得近,但“提了好几次”是李东阳编的。不过看着姜晴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他觉得这谎撒得值。前世徐雷跟马青青纠缠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分了手,要是能让他早点跟姜晴在一起,说不定能少走点弯路。
“真的吗?”姜晴的声音都带上了点颤抖,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欧阳白微在一旁推了她一把,笑着说:“骗你干什么,李东阳从不撒谎。”李东阳赶紧点头,心里却暗自骂徐雷:这小子要是敢辜负姜晴,看我怎么收拾他。
吃完饭,姜晴很懂事地找了个“学生会有活动”的借口先走了。临走前,她悄悄拉了拉欧阳白微的衣角,眼里带着点鼓励的笑意。李东阳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说:“这姑娘不错,徐雷要是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知道就好,以后多帮着点撮合撮合。”欧阳白微收拾着桌上的纸巾,“这么热的天,去哪逛逛啊?回宿舍太无聊了。”她其实早就想单独跟李东阳待一会儿,姜晴的出现正好给了她一个借口。
李东阳想了想,突然想起前世去过的一个小众美术馆:“附近有个甬东美术馆,挺安静的,要不要去看看?”他其实也不确定这美术馆2010年有没有开业,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两人打了辆出租车,二十分钟后就到了美术馆。远远就看见正门紧闭,门口堆着几袋水泥,墙上贴着“装修施工”的告示。欧阳白微皱了皱眉:“不会没开吧?白跑一趟了。”
“我去问问保安。”李东阳拉着她走到侧门,门口站着个五十多岁的保安,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靠在椅子上打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利群烟,递了过去,脸上堆着笑:“师傅,我们是学生,想来美术馆看看,正门没开,侧门能进吗?”
保安睁开眼,看到烟眼睛亮了一下,接过烟塞进兜里,压低声音说:“正门在装修,侧门能进,不过现在是午休时间,里面没开灯,你们轻点走,别惊动馆长。”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侧门,“看完记得从侧门出来。”
美术馆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光线昏暗。展厅里挂着不少画作,有油画也有水彩,大多是乡土题材的作品。李东阳压根没什么艺术细胞,看着一幅画着麦田的油画,心里想的却是晚上吃韭菜饺子还是白菜饺子。他装模作样地站在画前,眉头皱着,故作深沉,脑子里全是食物的香气。
“这幅《乡土》挺有意思的,你喜欢?”欧阳白微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李东阳一跳。他抬头一看,欧阳白微正站在一幅画前,画里是一片低矮的瓦房,房檐下挂着玉米和辣椒,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烟,眼神望向远方。
“嗯,挺喜欢的。”李东阳赶紧收回思绪,走到她身边,假装认真地看着画。他其实什么都没看懂,只觉得画里的场景有点眼熟,像极了老家的模样。
“画得不错,但我体会不到这种意境。”欧阳白微轻轻叹了口气,“我家在西湖市市区,从小没去过农村,不知道这种乡土情怀是什么感觉。你站在这看了好几分钟,想到了什么?”她歪着头,眼里满是好奇,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李东阳心里发虚,总不能说自己在想饺子吧。他看着画里的老人,突然想起了老家的爷爷,小时候自己总在爷爷的门槛上玩耍,爷爷坐在一旁抽烟,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却很慈祥。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轻声说:“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以前总觉得老家穷,爷爷守着那几亩地没意思,现在出来了,才觉得那片土地有多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低沉:“以前不明白,爷爷为什么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不明白奶奶为什么总把好吃的留着给我。现在离开了,才懂他们守着的不是土地,是家。就像画里的老人,他望的不是麦田,是远方的孩子吧。”
欧阳白微的眼睛慢慢湿润了。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小男孩在麦田里奔跑,爷爷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跑”,奶奶站在门口挥着手,手里拿着个刚蒸好的馒头。她轻轻点头:“我好像懂了,那种离开后的思念,是会慢慢扎根的。”
李东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有点意外。他原本只是随口胡诌,没想到真的打动了她。他继续说道:“小时候总盼着去远方,觉得外面的世界什么都好。可真到了远方,才发现最怀念的是老家的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我们一群孩子在树下乘凉,爷爷给我们讲过去的故事,奶奶给我们摘槐花吃。”
“槐花能吃吗?”欧阳白微好奇地问。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只见过槐花,从来不知道能吃。
“能啊,洗干净了拌面粉蒸,再蘸点蒜水,可香了。”李东阳笑着说,“还有村口的小河,夏天的时候去摸鱼,摸上来的小鱼烤着吃,焦香焦香的。”他越说越投入,仿佛真的回到了小时候,那些原本被他忽略的记忆,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欧阳白微静静地听着,眼里满是羡慕。她的童年里只有补习班和钢琴课,从来没有过这样自由的时光。“我从来没去过农村,听你这么一说,突然想去看看。”她轻声说,“看看老槐树,看看小河,看看你说的麦田。”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李东阳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点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