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616宿舍,烟味混着泡椒凤爪的辛辣味,在吊扇的转动下弥漫开来。邵成乳叼着根利群,瘫在张震的椅子上,手里捏着罐青岛啤酒,罐身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军训服裤腿上——自从周一偶然撞见宿舍的“夜宴”,这位代理班长就成了这里的常客,美其名曰“沟通班级感情”,实则是蹭烟蹭酒蹭零食,活脱脱一副“吃大户”的嘴脸。
“跟你们说个事,10级迎新晚会定在23号了,你们要不要报个节目?”邵成乳灌了口啤酒,打了个酒嗝,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通知,“我报了个b-box,到时候露一手,说不定能脱单。”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两秒,正在打cF的季鹏飞手指一顿,被对面爆头,他摘了耳机骂道:“奶哥可以啊!b-box这东西在晚会上贼拉炸场,脱单稳了!”
李东阳正靠在床头玩手机,闻言头也不抬:“算了,我没什么才艺,当个观众拍手就行。”他倒不是真没才艺,只是重生回来只想低调搞钱,文艺出风头这种事,暂时不在他的计划里。更何况迎新晚会排练再忙,也不如海钓卖鱼、培育人参来得实在。
“别啊阳哥!”徐雷凑过来,递了根烟,“你想想,晚会上一亮才艺,多少妹子盯着你?比你跑圈收纸条高效多了!”危贤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上次跑圈的风头都快过去了,得再刷波存在感!”
邵成乳弹了弹烟灰,笑着说:“我看东阳行,上次跑圈那体能,整个航海学院都知道。要不整个武术表演?或者合唱也行,我b-box给你伴奏。”他这些天早就摸透了李东阳的脾气——看似不争不抢,实则脑子清醒得很,是个天生的好队友,要是能一起上晚会,说不定还能带动班级凝聚力。
李东阳还是摇头,刚要开口拒绝,邵成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报节目能请假排练,不用参加军训。”
“那行,明天给你答复。”李东阳的语气瞬间变了。军训的太阳晒得人脱皮,站军姿站得腿发麻,能借排练躲过去,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心里盘算着:随便整个简单的才艺就行,比如吉他弹唱——前世为了撩妹自学过,虽然丢了几年,但以现在能量珠改造后的记忆力和手指灵活性,捡起来应该不难。
邵成乳没想到他这么快松口,眼睛一亮:“成!我等你消息。”他转头看向季鹏飞,“对了大鹏,你不是脱单了吗?怎么不跟烟妹一起报个节目?”“烟妹”是季鹏飞女朋友单飞燕的外号——两人第一次约会就抽了半包烟,这外号在616宿舍传得飞快。
季鹏飞重新戴上耳机,头也不回地说:“别提了,她宿舍六个人,四个有对象,联谊都没性价比,更别说一起报节目了。”邵成乳点点头,AA制联谊要是一半人有对象,确实没意思,总不能让人家情侣当电灯泡。
“那双品呢?”邵成乳又看向吴双品。吴双品正对着手机叹气,qq聊天界面停留在昨天发的“在吗”,对方一直没回复。他吸了口烟,苦着脸说:“别提了,老乡情聊了两天就没下文了,估计是没戏了。”自从融入616的氛围,吴双品也染上了烟瘾,每天雷打不动抽三五根,说是“借烟消愁”。
宿舍里顿时一片哀嚎——除了季鹏飞和有青梅竹马的徐雷,其他人全是光棍,这1.5/6的脱单率,已经比邵成乳宿舍的“全灭”好太多了。
邵成乳走后,宿舍里就炸开了锅。“义父,你真要报节目啊?有啥才艺赶紧露一手!”季鹏飞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徐雷也跟着起哄:“对啊阳哥,别藏着掖着,要是能拿个奖,咱616也跟着沾光!”
“高中时学过点吉他,明天去二手市场淘一把,练练就行。”李东阳说得轻描淡写。其实他心里有谱——前世最拿手的《多想在平庸的生活拥抱你》,旋律简单又有感染力,用来弹唱再合适不过。只是他突然想到,2010年这首歌还没问世,要是就这么唱出去,版权岂不是被白嫖了?重生一场,只有他白嫖别人的份,哪能让别人占他便宜。
打开出租房的门,一股绿植的清香扑面而来。窗台上的君子兰长得格外茂盛,叶片比一周前宽了一倍,颜色翠绿得发亮,叶脉清晰可见,显然是能量珠的功效。墙角堆着个快递盒,李东阳拆开一看,两包封装好的人参种子躺在里面,带着点泥土的腥气。
“这玩意儿怎么种来着?”李东阳抓了抓头,他对种植一窍不通,既不知道培土的酸碱度,也不懂育苗的技巧。他索性下楼,在附近的花鸟市场买了三包营养土、四个大号泡沫箱,还顺带买了个洒水壶。回到出租房,他把营养土倒进泡沫箱,随便扒了几个坑,把人参种子稀稀疏疏地埋进去,浇了点水,就算完成了种植。“能不能活就看天命了。”他拍了拍手,反正有能量珠兜底,就算种死了再买种子就是。
离开租房已经是中午了,再到东北人家吃了个午饭,这一次倒是没有偶遇简妹子,心中不禁有些小小的失落。
港口附近没有什么二手市场,唯一的一个吉他店最便宜的吉他也得500块,为了逃课军训,李东阳也咬牙买了。
或许是持续多日的能量洗涤,吉他拿到手,仅仅是适应了半小时,李东阳前世最拿手的那首《多想在平庸的生活拥抱你》基本上就能丝滑的弹出来了。
随即李东阳带上吉他就找了一个地图上最近的音乐工作室,海天大道,倒也不远。
“旧石头音乐工作室?!”
工作室藏在一条小巷里,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旧石头”三个字掉了漆,玻璃门上贴着“承接录音、谱曲、版权注册”的字样。李东阳推开门,里面昏暗得很,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空气中飘着烟味和咖啡味。“有人吗?”他喊了两声,里间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胡子拉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肘部。他戴着副黑框眼镜,眼神疲惫又冷漠,沙哑着嗓子问:“有事?”这男人就是工作室老板张春雷,东海市戏剧学院硕士毕业,年轻时也是小有名气的音乐人,后来工作室经营不善,快撑不下去了。
“老板,我想找人谱曲,顺便注册版权。”李东阳把吉他放在地上,“我有歌词,能唱出来,但不懂谱曲。”张春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迷彩服,背着新吉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才稍微正了正神色,打开了天花板的灯。
灯光亮起,工作室的全貌暴露出来:靠墙摆着一排录音设备,虽然有些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角落里堆着些乐谱,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音符;墙上挂着几张演唱会海报,已经泛黄了。“有手稿吗?”张春雷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先看看歌词。”
李东阳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得整齐的纸,递了过去。纸上是他昨晚写的《多想在平庸的生活拥抱你》歌词,字迹工整:“世界上有很多的东西,你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能带走的只有自己和自己的脾气……我们拼命的相拥不给孤独留余地,无力,是我们最后难免的结局。”
张春雷轻声读着,眉头渐渐皱起,又读了一遍,眼神里的冷漠慢慢被震撼取代。他抬起头,紧紧盯着李东阳:“这是你写的?原创?”“嗯,我自己写的。”李东阳点点头,“所以我想全程录音录像,免得后续有版权纠纷。”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这年头版权意识薄弱,不得不防。
张春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行,随你。”他本想吐槽两句,但看着歌词,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共鸣。他从艺校毕业二十年,跌跌撞撞,快四十岁了还没成家,工作室濒临倒闭,欠着员工的遣散费,父母七十多岁还在为他操心,这不就是歌词里写的“平庸的生活”吗?
“兄弟,你经历过不少事吧?”张春雷递了根烟,“不然写不出这么戳心的词。”李东阳接过烟,点燃,编了个半真半假的身世:“从小跟着父母在工地长大,从农村到城中村,再到工地,吃过苦,见过太多人的无奈。这歌词里,有我的视角,也有工地上那些叔叔阿姨的视角,就是想把这种感觉写出来,万一火了呢。”
这话彻底击中了张春雷的软肋。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满怀憧憬,却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却又不甘心彻底平庸。“好歌!”他拍了拍桌子,“谱曲和版权注册我都包了,先录音还是先谈费用?”“先录音吧,赶时间。”李东阳催道,他还得回去练琴,免得露馅。
张春雷也不矫情,从桌上拿起张名片递给他:“我叫张春雷。”
李东阳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旧石头音乐工作室创始人 张春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原东海市交响乐团作曲助理”。
他没想到这邋遢的老板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背景。
录音室不大,隔音效果却很好。
李东阳坐在麦克风前,调试好吉他,深吸一口气,弹唱了起来。“世界上有很多的东西,你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清澈的歌声混着吉他声,在录音室里回荡。张春雷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眼神里满是专注,时不时抬手示意李东阳重唱某一句。
录了三遍,终于达到了张春雷的要求。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开始谱曲。凭借着多年的作曲经验,他只听了两遍演唱,就抓住了歌曲的核心意境,五线谱上的音符像流水般流淌出来。“这首歌的旋律要简单,要接地气,才能引起共鸣。”张春雷一边写,一边跟李东阳解释,“副歌部分要加强节奏感,让听众容易跟着唱。”
谱曲完成后,张春雷又带着李东阳办理版权注册。对于工作室来说,这只是流程性的工作,他登录版权注册网站,填写歌曲信息,上传录音文件,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提交。“大概一周左右能下来版权证书,到时候我通知你。”张春雷把受理凭证打印出来,递给李东阳。
一切搞定,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李东阳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张春雷突然叫住了他:“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