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城西,钱家大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
这里是陇西最豪华的宅院,没有之一。
大厅里,坐着十几个衣着华贵的老者。
他们都是陇西的乡绅土豪。
钱老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捋着胡须,你急匆匆把我们叫来,有什么事?
是啊,另一个附和道,我正在喝茶呢,连茶都没喝完就被拉来了。
各位,钱万三站在主位上,脸色凝重,今天请大家来,是有天大的事要商量。
天大的事?老者们面面相觑。
李云天要搞细盐。钱万三开门见山。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
细盐?刚才那个老者皱眉,钱老板,细盐是什么?
就是比粗盐更细、更白的盐。钱万三解释,杂质少,味道好,颜色雪白。
这...老者们议论纷纷。
钱老板,另一个问,这细盐...很难做吗?
钱万三点头,非常难。
那就好。老者们松了口气。
但是,钱万三话锋一转,李云天做出来了。
什么?!
大厅里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
李云天一个县令,懂制盐?
是不是谣传?
我亲眼所见。钱万三沉声说,他的工作坊里,已经做出了样品。
雪白色,颗粒细腻,味道纯正。
比我们的粗盐好十倍。
老者们不说话了。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钱老板,刚才那个老者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钱万三冷笑,难道等死吗?
李云天要是真把细盐大规模生产出来,
我们的粗盐,就一文不值。
盐田、作坊、工人,全都得失业。
在座的各位,都得破产。
老者们的脸色变了。
确实,他们靠盐业赚了几辈子钱。
要是细盐上市,他们的财路就断了。
钱老板,一个老者站起来,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对!听您的!其他老者也纷纷站起来。
钱万三满意地点头,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我就说几句。
第一,钱万三伸出一根手指,切断李云天的粗盐供应。
他要做细盐,需要粗盐做原料。
没有粗盐,他就做不成。
这个好办!一个老者说,陇西的盐田,七成都在我们手里。
对!不卖给他!
第二,钱万三伸出第二根手指,联合抵制。
谁要是敢跟李云天合作,
我们就联合起来,断了他的生路。
明白!
第三,钱万三声音压低,必要时,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特殊手段?老者们不解。
比如,钱万三冷笑,让他的工作坊出点。
老者们明白了。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钱老板,一个老者担心地说,这...这可是违法的事...
违法?钱万三不屑,在陇西,我们就是法。
再说了,钱万三环视众人,李云天一个县令,能护得住你们?
陆嘉湖陆统领已经表态了,
他会支持我们。
陆嘉湖?老者们眼睛一亮。
有驻军统领撑腰,那就不一样了。
刚才那个老者拍板,钱老板,我们听你的!
需要出多少钱,我们出!
需要多少人,我们出!
钱万三大喜,各位放心,事成之后,盐业生意,我们按出资比例分成。
成交!
老者们纷纷点头。
一个利益联盟,就这样形成了。
散会后。
大厅里只剩钱万三一个人。
老爷,管家走过来收拾茶盏,您真要跟李县令作对?
怎么?钱万三端着茶杯没放下。
小的听说,他刚来陇西时只有几十个衙役,现在有几百人的防卫队,安置灾民、修城墙、建作坊,百姓都叫他李青天
钱万三把茶杯搁下,没说话。
这样的人……不好惹。
钱万三站起来,抖了抖袍子。
不好惹也得惹。他往门口走,他动了盐业的饭碗,陇西这些大户的命根子就断在他手里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管家没再劝,低头跟着出了门。
钱万三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敏走了五天,李云天坐在工作坊里发了愁。
户部的人走了,税则的事暂时搁着。但有一个问题比税更急——粗盐不够了。
上次做细盐样品,用的还是之前囤的一小包粗盐。那点料只够试一锅,量产的话,至少要几百斤。
他让郭玉郎去全城买粗盐。
大人,粗盐买不到了。
郭玉郎空着手回来,跑得满头汗。
李云天放下手里的细盐样品,抬头看他。
全城都跑遍了?李云天问。
跑了。郭玉郎喘着气,七家盐铺,四家关门,三家说没货。我又找盐贩子打听,才知道——钱万三放了话,谁敢卖粗盐给县衙,打断谁的腿。
李云天没急着说话,拿起桌上那小包细盐,对着日光看了看。纯度不够,发灰,离他想要的雪白细盐差得远。原料杂质太多,光改工艺没用,必须换好盐。
他一个盐商,管得到全城商铺?李云天把细盐放回桌上。
钱万三背后是陆统领。郭玉郎压低声音,盐铺老板不敢不听。
李云天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盐粒。
走,去盐田。
大人,盐田那边——
他说不准卖,没说不准收。李云天已经往外走了,官府征收粗盐,合法合规,他拦一个试试。
盐田在城东五里,靠河。
李云天和郭玉郎骑马到的时候,田埂上横了一排人。三十来个壮汉,手里攥着棍棒,堵在田埂口。旁边还搭了个棚子,像打算长期守着。
干什么的?领头的壮汉叉着腰。
县衙办案。李云天下马,亮出官印,收购粗盐,公事。
领头的斜了一眼官印,嗤笑。
县衙?李县令?回去吧,钱老板说了,这盐田不准外人进。
我是县令,不是外人。李云天把官印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站住!领头的挥了挥棍棒,你真不识相?
后面的壮汉围上来,棍棒在地上敲得梆梆响。
郭玉郎赶紧挡到李云天前面:大人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