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光车沿着果林边的碎石路慢慢往前溜，谢星冉趴在车侧栏杆上。
他刚收回视线，前方又出现一片巨大的人工湖。
“……”
谢星冉扭头看周序临，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他膝头上，一脸惬意悠闲。
“喂。”谢星冉伸手戳他大腿，“这地方到底多大？”
周序临手指在他膝盖上点点思索，懒洋洋道：“大概四百英亩。”
谢星冉指尖轻点着掌心，在心里慢慢推。
四百英亩折算成平方米约莫一百六十二万，他记得标准的足球场大约七千平方米。
这样对比，整片庄园差不多抵得上二百三十一座足球场！？这拆吧拆吧能自立小区了吧？
他半晌才消化完这个数字，回头又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湖面，湖对岸隐约能看到温室群，玻璃顶在晨光里闪着光。
“那么大的地方，为什么主楼才三层？”
谢星冉觉得有些可疑，转过身向周序临追问答案，“建个城堡都够了吧？”
周序临侧过身往他那边倾了倾，声音低柔为他解答：“这里最早是哈瑟子爵为他的妻子瓦伦建造的。”
谢星冉一看就有故事，立马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瓦伦是个很特别的人。”
柔和又有厚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让谢星冉感觉画面在眼前展现。
“她天真烂漫喜爱大自然，去林子里采蘑菇、去溪边摸鱼、去山坡上辨认野花。哈瑟子爵为了讨她欢心——”
他视线掠过外面的风景，“放弃了大型建造，把整片土地还原成接近野外的样子。为了让她在家就能感受到大自然。”
谢星冉越听越不对劲，眉头慢慢拧起来，嘴唇动了动蹦出一句：“这算不算是变相的软禁？”
周序临转方向盘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星冉没察觉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她喜欢的是大自然，不是精心修剪出来的。”
“对方把这全围起来，再怎么还原也是个笼子。”
男人很欣慰谢星冉能看到这一点，他伸手捏了捏谢星冉的后颈附和，“宝宝很聪明。”
谢星冉褪去了疑虑，眼神清澈对上周序临含笑的眼眸，“你也觉得？”
“嗯。”周序临没否认，“瓦伦后来离开了。据说她一个人去了北边的森林，再也没回来。”
谢星冉愣了一下，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观光车沿着湖边拐弯，附属楼出现在视野里。
附属楼风格和主楼有些差别，拱形门窗，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和主楼的奢华不同，这两栋楼看起来更像是度假别墅。
谢星冉从思绪里抽出来，探头打量那两栋楼。
“待客厅？”
周序临把车停好后熄火，“在这里接待客人，避免去主楼打扰你。”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帮谢星冉把安全带也解了，指尖在他锁骨上点了一下：“我没怎么动过这两栋，基本保留了原貌。”
谢星冉推开车门跳下来，脚踩在碎石小径上，仰头打量面前的建筑。
藤蔓从二楼阳台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
一楼有个带遮阳棚的露台，两栋楼之间连着一条带顶的回廊，廊柱上缠绕着紫藤，现在还没到花期，只有浓密的绿叶垂下来像帘子似的。
“走吧。”周序临牵起他的手，十指扣进去，“先去西翼，造型师在等了。”
谢星冉跟着他往回廊走，他对故事的后续还挺有兴趣的，偏头问：“那哈瑟子爵后来呢？”
周序临替他把回廊入口的紫藤枝拨开，让谢星冉先走。
“他直到去世都没再娶，但是情妇无数，庄园从瓦伦消失后就被封存了。”
男人跟在身后，声音从头顶沉沉落下来，“等到哈瑟家族败落，才拿出来变卖。”
这处庄园之后几经易手，数次挂牌拍卖。
罗斯梅尔这边律法写得清楚，私宅不许擅自向外扩建，想要动工就得走正规申请渠道，补缴新法落地至今累积的全部地税。
这笔账算下来，几百年的欠税，价钱足够再买下几座同等规模的庄园，谁都不愿接下这么一个烫手包袱。
兜兜转转落到了周序临手里。
他只在原有地基范围里翻新修整，保留了那些有历史价值的部分，比如三楼的彩绘浮雕。
谢星冉一时无言，这就跟小说烂尾了一样难咽，他仰着脸问：
“你觉得一生未娶但是情妇无数，这算深情？”
手指悄悄绕到周序临腰侧蓄势待发。
周序临低头对上谢星冉眯起的眼睛，看似天真，底下藏着小刀子差点就要飞出来。
男人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他也想知道谢星冉的答案，反问道：“宝宝觉得呢？”
“我问你呢。”
谢星冉踮了踮脚，鼻尖蹭上男人下巴，声音温柔，“你要是敢点头，我就一拳打爆你的肾，让你好好体验体验我的深情。”
周序临没忍住闷笑了声，大手顺着谢星冉紧绷的后背，在他后腰捏了一把。
“我哪敢？”他垂眼，眸光里全是纵容的笑意，只说给谢星冉一个人听的。
“哈瑟自私自利。舍不得放手又管不住下半身，拿个地方把人圈起来，人走了还拿一生未娶当牌坊立着。”
他点了点谢星冉的鼻尖。
“跟深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星冉眼底的锐光收回来，还是在他腰侧拧了一把：“算你识相。”
周序临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低头贴近他耳边低语，“我的深情都长在你身上了，宝宝要验验？”
紫藤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大门半敞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谢星冉用肩膀轻撞了周序临胸口，眼神警告他正经点，天天跟个流氓头子一样。
里面的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周序临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抬了抬下巴：“其他人去准备，尤金留下。”
留下来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身姿挺拔，听到周序临点名时微微欠身：
“谢先生早上好，我是尤金。”
谢星冉点点头，被周序临按着肩膀坐到理发椅上。
尤金上前一步，手指刚要碰上谢星冉的发尾。
余光瞥见周序临不仅没走，还拖了把椅子在后面坐下了，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目光沉沉地锁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