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势力在口子边缘集结。人类站在左边,狼人蹲在中间,吸血鬼站在右边。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从口子深处涌出来。文森特站在人类队伍的最前面,灰色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了。他的手里没有枪,枪给了艾薇儿。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不是怕,是老了。
“文森特。你的人够吗?”艾薇儿走过来。
“不到二十个。够不够?”
“够了。”
“你那边呢?”
“狼人四十三个。吸血鬼一百个。我这边,七个。”
“七个人?”
“七个。我,伊诺,芙蕾雅,疤脸,米莉,卡洛斯,还有莱恩。他在下面,也算。”
“七个对一百个深井会?”
“七个人,一百个吸血鬼,四十三个狼人,二十个安全部队。加起来,够了。”
文森特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了指口子。
“艾薇儿。深井会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
“莱恩什么时候上来?”
“不知道。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等。”
“等多久?”
“等到他们来。等到他上来。”
她转身,走到口子边缘,往下看。暗红色的光在深处跳动,咚,咚,咚。她的光在胸口跳着,金色的,很弱。她在听。听莱恩的心跳。
伊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把保温杯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艾薇儿。你的人齐了。”
“齐了。”
“你分一下。谁站哪边?”
艾薇儿转过身,看着那些队伍。她看了一会儿。
“狼人蹲在口子左边。吸血鬼站在右边。安全部队在中间。清道夫在后面。我在最前面。”
“为什么你在最前面?”
“因为我的刀最快。”
她拔出源骨刀,举到眼前。光在刀刃上流动,金色的,很亮。她把刀插回背上,走到最前面。她站在口子边缘,离那道暗红色的光只有几步远。她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面旗帜。
“艾薇儿。你站得太近了。”伊诺走过来。
“不近。”
“你会掉下去。”
“不会。脚在,就不会掉。”
“你的脚在抖。”
“抖了也不会掉。”
伊诺看着她,黄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她把保温杯递给她。
“喝。”
艾薇儿接过,喝了一口。凉的,但很甜。
“好喝。”
“我放了三勺。”
“够了。”
她把杯子拿回去,拧上盖子,抱在怀里。她站在艾薇儿旁边,也看着口子。两个人,并肩。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吹在一起。
卡洛斯走过来,站在艾薇儿另一边。他把枪插在腰间,左手垂着,右手也垂着。他的右手指尖还在流血,他没有擦。他看着口子,看了很久。
“艾薇儿。莱恩在下面做什么?”
“在走。”
“走多久了?”
“一天了。”
“他还没到?”
“快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心跳快了。他在接近核心。”
卡洛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怕,是在忍。
“艾薇儿。你的光能听到他的心跳?”
“能。我的光和他的光连在一起。他在跳,我的也在跳。”
“你能和他说话吗?”
“不能。但能听。他在说,别急。在等。在走。”
“他还会说什么?”
“他还会说,热巧克力凉了。等他回来喝。”
卡洛斯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枪从腰间拔出来,检查弹匣。空的,没有子弹。他把枪插回去。
“艾薇儿。你的刀借我。”
“不借。”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用。”
“我会。”
“你不会。源骨刀认光。你没有光了。”
“有。还在。在耳朵里。新长的耳朵里有光。灰烬系的,很弱。够用一次。”
艾薇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把源骨刀从背上拔出来,递给他。卡洛斯接过,握住刀柄。刀在手中抖了一下,不是他在抖,是刀在抖。它不认识他。他的光太弱了,刀不认。
“艾薇儿。刀不认我。”
“不认。”
“为什么?”
“因为你的光不是金色的。是暗红色的。刀认金色。”
“莱恩的光是灰白色的。刀认吗?”
“认。因为那是我母亲的光。金色的。莱恩的光不是金色的,但他有我的戒指。戒指里有我的光。刀认戒指。”
卡洛斯看着刀柄上的符文,用手指摸了摸。符文在指尖发烫,它在认他?不是,它在认艾薇儿的光。她的光在戒指里,戒指在莱恩手上。莱恩在下面,光在下面。刀在认下面的光。
“艾薇儿。刀在认莱恩的光。”
“在认。”
“它想下去?”
“想。”
“那让它下去。”
他把刀插在地上,刀身没入碎石,立住了。刀在抖,光在刀刃上流动,金色的,很亮。它在等。等莱恩上来,等戒指回来,等光回来。
“艾薇儿。你的刀在等。”
“在等。”
“等多久?”
“等到他上来。”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刀柄。刀柄是凉的,光滑的。她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刀。你等。他会上来的。”
刀抖了一下。它听到了。
芙蕾雅走过来,站在伊诺旁边。她把骨刀插在腰间,刀身上的符文被灰糊住了,她没有刮。她的眼睛看着口子,看着暗红色的光。
“伊诺。你怕吗?”
“怕。但怕没有用。”
“那怎么办?”
“等。等莱恩上来。等深井会来。等他们死。”
“等不及。他们会先动手。”
“那就让他们动手。他们动手,我们就还手。”
“你的手废了。怎么还手?”
“用嘴。用牙齿。用头。”
“你总是说用头。”
“因为头还在。”
芙蕾雅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她把骨刀从腰间拔出来,举到眼前。刀身上的符文在暗红色的光里闪着光。四百一十五个名字,一个一个,很深,很密。
“伊诺。你的头在。我的刀也在。我们等。”
“等。”
两个人,并肩站着。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吹在一起。
疤脸走过来,站在艾薇儿后面。他的脸上伤疤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他的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枪套是空的。他没有枪了。但他还是把手放在那里。
“艾薇儿。深井会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
“他们来了,我打头阵。”
“你的枪呢?”
“没有枪。拳头。”
“你的拳头有力气?”
“有。够打一拳。”
“一拳够吗?”
“够打死一个。”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把保温杯从伊诺手里拿过来,递给他。
“喝。”
疤脸接过,喝了一口。凉的,但很甜。
“好喝。”
“伊诺泡的。她放了三勺。”
“够了。”
他把杯子还回去,走回自己的位置。他站在安全部队的前面,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他在等。等深井会来,等拳头打出去。
米莉走过来,站在疤脸旁边。她的步枪背在身后,弹匣带缠在腿上,空的。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在忍。
“疤脸。你的拳头能打死几个?”
“一个。”
“我呢?”
“你?”
“我的枪没子弹了。”
“用枪托。”
“枪托能打死几个?”
“一个。”
“够了。一人一个。七个人,七个。四十三个狼人,四十三个。一百个吸血鬼,一百个。二十个安全部队,二十个。加起来,够了。”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步枪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枪管是凉的,她的手指也是凉的。她把枪托举起来,对着口子。
“疤脸。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光。”
“什么光?”
“暗红色的。那个口子。它在等。”
“等什么?”
“等人去关。”
“谁去关?”
“莱恩。他在下面。”
她放下枪,看着口子。暗红色的光在深处跳动。她在看,看了很久。
“疤脸。他会活着上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欠艾薇儿一枚戒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她把枪背回身后,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是空的,没有子弹。但她的手在里面,握着。握着就不抖了。
风吹过来,卷起一片灰烬。灰烬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拍掉。
她只是站着。等着。等莱恩上来,等深井会来,等战斗开始,等一切结束。
艾薇儿站在最前面,看着口子。她的光在胸口跳着,金色的,很弱。她在听。听莱恩的心跳。咚,咚,咚。她在数。一下,又一下。
“莱恩。你快点。大家都在等你。”
风吹过来,没有回答。但她听到了。不是声音,是光。从口子深处传出来的,灰白色的,很弱。它在说——到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怕,是快了。他到了。他到了核心。他到了那个门。他在外面。他在看。在看那扇门。那扇需要他用光填满的门。那扇关上之后,伤口就会合的门。那扇关上之后,源就会灭的门。
“莱恩。你到了。”
没有回答。但她听到了。不是声音,是光。灰白色的,很亮。它在说——到了。等我。等我进去。等我关门。等我回来。
她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的笑。很短,像咳嗽。她咳了一声,把笑容咳没了。但光还在。她的光还在,他的光还在。都在。都在等。
她站着。所有人都站着。在等。等莱恩进去,等莱恩关门,等莱恩回来。等他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