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把信封推过去。
“周厂长痛快,那我也痛快。东西您拿走,价钱按刘总之前说的来。”
周德发把信封递给刘全胜,刘全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周德发站起来,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
“小李,以后有好东西继续往这边递。亏不了你。”
王建国笑着点头,把牛皮纸袋收进包里,目送两人出了203房间的门。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站在原地没动,默数三秒。205房间的门从里面拉开,王建军带着两个人快步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都听见了?”王建国问。
“隔壁贴着墙听的,不太清楚,但那句‘两千万的蛋糕’听见了。”王建军压低声音,“你手上有录音?”
王建国从口袋里取出钢笔,拧开尾部,里面的微型磁带还在缓缓转动。他按下停止键。
“全程四十二分钟,一个字没落。”
王建军搓了一把脸。
“行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不,交给组织。已经做得够多了。”
“哥,我还得回厂里一趟。杨厂长在等。”
“去吧。录音带给我,我让人先转一份副本。原件今晚之前还你。”
王建国把钢笔录音机交给王建军,骑车直奔轧钢厂。
下午四点二十分,杨厂长办公室。
门关着,窗帘拉着。杨厂长听完王建国的汇报,整个人靠在椅子里,半天没说话。
“周德发亲自来了?”
“亲自来的。录音里他亲口提了招标打招呼、两千万归东风、让我继续递情报——三句话,句句够分量。”
杨厂长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好!好啊!”
“杨厂长,陈宝根这边证据链完整,可以收网了。但——再等两个小时。”
“还等什么?”
“陈宝根还不知道周德发今天来了北京,更不知道咱们手里有录音。他现在觉得一切照旧,该上班上班。如果咱们现在动他,他被控制之前万一打出一个电话,刘全胜接到消息就跑,周德发立刻缩回天津。”
王建国看着杨厂长。
“今天下班之后,陈宝根回了家——他家里没有电话。到那个时候再动手,他想通风报信都来不及。”
杨厂长慢慢坐回去。
“行。下班后动手。”
下午六点,下班铃响。
王建国站在技术科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流。陈宝根从行政科办公楼出来,跟几个同事说笑了两句,蹬上自行车出了厂门。一切如常。
六点半,杨厂长给保卫科科长老周打了电话。
七点整,保卫科两名干事带着厂办开具的协查函,敲开了陈宝根在石景山路的家门。
王建国没有去。他坐在技术科办公室里等消息,桌上摊着一份工程图纸,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七点四十五,电话响了。
“建国,人控住了。”杨厂长的声音从话筒里压出来。“保卫科在他家搜到了三样东西——一个存折,四笔来路不明的进账,最大一笔八百块;一本小册子,抄着咱们厂技术科、采购科、厂办的内部电话号码;还有半张没来得及销毁的复写纸。”
杨厂长顿了一下。
“复写纸上的内容,跟你说的A版清单一字不差。”
王建国握着话筒,长长地把气吐出来。
“他认了没有?”
“嘴硬。说存折是亲戚的,清单是工作需要自己抄的。”杨厂长冷笑了一声。“但保卫科跟他说了一句——‘沈阳第一机床厂c620-1车床,采购预算元,这个数是哪来的?正式清单上根本没有这个数。’”
“他什么反应?”
“脸一下子就白了。腿一软,差点从凳子上出溜下去。”
一个只存在于王建国亲手制造的假清单上的数字,一个只有陈宝根经手过的数字。没有任何辩解余地。
“杨厂长,录音带原件明天上午能拿回来,到时候一并移交。陈宝根先关着,别让他跟任何人接触。”
“放心,保卫科已经安排人了。建国——辛苦了。”
“还没完呢。周德发那边才是大头。”
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子里,闭了几秒眼。
系统面板跳出金色提示:
【任务完成:“请君入瓮”。奖励欢乐值!成就解锁:“钓鱼执法大师”——以假饵诱出三级情报链并一网成擒。额外奖励欢乐值8000!】
【关联任务更新:试点工程威胁已降低67%。剩余风险——周德发尚未落网。】
王建国扫了一眼,关掉面板。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本子那张关系图上,把“陈宝根”三个字打了个大大的叉。
然后目光落在“周德发”上面。
这条鱼今天在旅社里亲口咬了钩,但录音证据从“拿到”到“定罪”之间还有很长的路。部里赵处长虽然表了态,可真要对一个地方国企厂长动手,需要走的程序和牵扯的利益远比想象中复杂。
更何况——
他忽然想到一个细节。
今天在旅社里,周德发离开前拍他肩膀,说“以后有好东西继续往这边递”。当时他扮的是“技术科的小李”,脸没遮,一览无余。
如果周德发后续发现陈宝根被抓,会不会顺着“小李”这条线倒查回来?
他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没拆,捏了捏厚度——大约两千块。一分不会动,全部作为物证上交。
正准备起身离开办公室,电话又响了。
不是厂里的内线,是传达室转进来的外线。
“喂?”
“建国。”王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
王建国的手指收紧。
“周德发和刘全胜——离开旅社之后没有往火车站去。我让人跟了一段,到长安街的时候跟丢了。”
“跟丢了?”
“对方换了车。旅社门口出来坐的是那辆吉普,到长安街忽然拐进一个部委大院,换了一辆挂军牌的吉普出来。我的人不敢跟军牌。”
王建国脑子里嗡了一下。
军牌。
部委大院。
周德发在北京有更深的关系?
王建军在电话那头:“建国,这个周德发的水,比我们想的深。你给我的那个录音带副本已经转好了,原件明天一早给你。但接下来怎么走,你得想清楚。”
电话挂了。
王建国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工地上施工灯远远亮着一串,灯下无人。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红色提示——
【警告:检测到“周德发”关联人脉层级上调。新增未识别高级关联人物x1。风险等级:极高。】
紧跟着又是一行。
【“试点工程保卫战”任务难度已从A级上调至S级。】
他盯着那个血红的“S”字,慢慢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铅笔悬在纸面上很久,最后只写了一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