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翻了个身,睁开眼。
凌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他没急着起,躺在床上把那封匿名信的细节又过了一遍。字迹横平竖直,受过硬笔训练。纸张普通,裁剪规整,不是随手撕的。信封没有褶皱——送信的人蹲在门口,平推进门缝,动作从容。
要么不怕被人撞见,要么确认了他不在家。
最关键的线索,是那股过滤嘴烟草味。
1965年的北京,日常抽过滤嘴香烟的就那么几类人。部委机关干部、高级知识分子、军工系统的技术骨干。
院里的人全排除。阎埠贵抽两毛钱一包的经济牌,易中海抽旱烟袋,刘海中偶尔蹭别人的烟,傻柱不碰烟。
王建国坐起身,从抽屉取出纸条,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再看了一遍。
“王建国同志,你在轧钢厂搞的那套东西,有人已经告到部里去了。信不信由你。”
已经告了。不是“有人要告你”,是过去时态。
送信人知道这件事已经发生,甚至可能参与了——但他又专程来通风报信。这说明送信人和告状的人不是同一伙。
或者,送信人在两边都有位置。
【叮!支线任务“暗箭难防”进度更新——系统检测到外部威胁源关联信号!】
【提示:威胁源方位——红星轧钢厂西北方向三公里范围内。】
西北三公里。
脑子里的北京地图自动展开。那片区域只有一个大型工业单位——东风机械厂。
一个名字浮上来。
周德发。东风机械厂厂长。
“全国重点工厂技术升级计划”的候选名单上,东风机械厂排第四,红星轧钢厂排第五。按原本排序,东风厂入选概率远高于红星厂。
但王建国在部委答辩上那场黑板封神,硬生生把红星厂从第五推到了第一。被挤掉的不只上海第一机床厂——东风机械厂也被连带踢出首批试点。
两千万拨款,三条现代化生产线。这块肥肉从周德发嘴边飞了。
王建国洗了脸,凉水扑上来,脑子彻底清醒。
周德发不会傻到自己署名举报。匿名信递到部里,无非两条路——质疑红星厂数据造假,或者质疑他本人资质。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扛两千万的项目?
不管走哪条路,部里都得派人下来查。
查不可怕。怕的是查的人带着立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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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王建国刚进技术科大门,杨厂长的通讯员小刘堵在楼梯口,脸上一丝笑都没有。
“王主任!杨厂长让您马上过去!”
王建国上了二楼,推开门。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电报纸,烟灰缸里摞了五六个烟头,有几个还冒着烟。
“关门。”
王建国关上门,低头扫了一眼电报纸。
机械工业部办公厅,加急件,昨天半夜到的。内容很短——
“接举报,红星轧钢厂技改试点方案涉嫌数据不实,拟派纪检组赴厂核查,请做好配合准备。”
杨厂长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有人告咱们。答辩才过去几天!批文墨迹还没干!”
王建国拉过椅子坐下。
“杨厂长,咱们交上去的实验数据、测试记录、技术参数,有没有一个数字是编的?”
杨厂长瞪着他:“你自己做的数据自己不清楚?”
“那就行了。让他们来查。”
“建国!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杨厂长站起来来回走了两趟,“纪检组一下来,核查期间设备采购全部冻结,人员调配暂停,一拖就是一两个月。批文上写得清楚——第一条线明年六月前投产。工期赶不上,两千万打水漂,你我——”
“杨厂长。”
杨厂长的脚步停住了。
“您先坐下。”
杨厂长愣了两秒,坐回去了。
王建国掏出那张匿名纸条推过去。
“昨晚回到四合院,门缝底下发现的。您闻闻。”
杨厂长凑近闻了闻,愣住。“过滤嘴?”
“院里没人抽这种烟。送信的人是外面的,对我住址、作息了如指掌。”王建国压低声音,“杨厂长,举报我们的人,和给我送信的人,可能不是同一拨。”
杨厂长眉头拧死。
“还有第三种可能。”王建国微微眯眼,“举报的人故意让我知道被举报了,看我什么反应。如果我慌了,销毁数据、串通口供——那才是真正落了把柄。”
杨厂长后背的汗立刻就下来了。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做。该采购采购,该调人调人。纪检组来之前,我把所有原始数据整理一份完整归档,箱子抬出来让他们一页一页翻。”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杨厂长一眼。
“告状的人以为我们心虚。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问心无愧。”
杨厂长盯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
他把没灭的烟狠狠摁进烟灰缸,喃喃:“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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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科。
王建国打开铁皮文件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七本实验记录、三十六份设备测试报告、十一份第三方材料检测证书。
从进厂第一天起的每一次实验、每一组数据、每一个改进方案——全在这里。原始手写,签名日期俱全,没有一个数字后补,没有一份报告倒签。
前世二十八年互联网冲浪教会他的经验——做任何事,先把证据链做死。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进度30%——是否花费500欢乐值解锁关联人物信息?】
“解锁。”
【关联人物:周德发,男,52岁,东风机械厂厂长。1958年转业军人,政治嗅觉敏锐。其妻弟在机械工业部办公厅任科员。】
妻弟在部办公厅。
批文前脚下来,举报信后脚就到——中间环节有人。
王建国从笔筒里抽出钢笔,翻开新笔记本,第一页写了三个字——“周德发”。
下面画了条线,线的另一端写了个问号。
问号指向那个送匿名信进四合院的人。是周德发的人,还是第三方?还是有人在这盘棋里扮渔翁?
门外脚步声响起,同事们陆续来了。
王建国合上笔记本,脸上挂起温和无害的书生笑容,起身去倒水。
“王主任早!”“建国哥来这么早啊!”
“早。”他端着搪瓷缸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