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建波和被从人群里揪出来的赵长军,被保卫科的人像拖死狗一样带走,车间里这场闹剧终于收场。
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如果说之前的胜利,大伙儿是对王建国技术的崇拜,那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当场反杀,则让这份崇拜里,添上了浓浓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光技术通神,脑子更好使得吓人!
颁奖典礼在万众瞩目中重启。
这一次,走上台的不光是孙振华和专家组,还有一位气度不凡、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领导。孙振华在他身边,都显得有些局促。
“这位,就是我们机械工业部的周副部长。”孙振华大声介绍道。
全场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场技术比武,竟然连部委的领导都亲临现场。
周副部长微笑着走到王建国面前,没有先颁奖,而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王建国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王建国同志,好样的!”
他没拿话筒,但声音沉稳,足以让前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看到了两场精彩的‘比试’。第一场,是技术的比试,你用鬼斧神工般的技艺,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是创新,什么是未来!”
“第二场,是心性的比试。”周副部长看着王建国,“面对无端的指责和污蔑,你表现出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之风!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不仅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更扞卫了我们整个技术比武的尊严!”
他转过身,拿起话筒,面向全场。
“我们新时代的工人,就需要这样的楷模!不光要有技术,更要有担当,有智慧!我宣布,除了大比武的常规奖励,部里将对王建国同志进行特别嘉奖!”
说完,他亲自拿起那枚沉甸甸的金质奖章,郑重地挂在了王建国胸前。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了这一刻。
杨厂长在台下,激动得浑身都在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祖坟冒青烟了……我们轧钢厂的祖坟,冒青烟了啊!”
【叮!恭喜宿主完成特殊成就:时代标兵!】
【成就说明:您不仅获得了技术上的胜利,更在品格上得到了国家级领导的公开褒奖,成为一个时代的正面典型,声望遍及全国。】
【奖励发放:欢乐值+点!】
【欢乐值余额:点。】
王建国感受着胸前奖章的重量,他知道,周副部长这番话,比冠军头衔本身要重得多。
第二天,王建国一夜成名。
《工人日报》的头版头条,刊登了一张巨大的照片——年轻的王建国胸戴奖章,正与周副部长握手,脸上挂着谦逊而自信的微笑。
标题更是醒目得吓人:《后浪亦是巨浪——记全国技术大比武冠军王建国的创新之路》。
文章里,不仅详细描述了他如何化腐朽为神奇,更是浓墨重彩地渲染了他在面对诬陷时,如何以智慧和勇气绝地反击,最后那个镌刻在零件内壁的“晨”字,被誉为“新时代工匠精神与自信的完美体现”。
一时间,王建国这个名字,传遍了全国大大小小的工厂车间。
就在王建国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招待所的那个傍晚,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顾维远独自一人站在门外。
这位赛场上铁骨铮铮的老人,这会儿身上没了那股子争锋的劲儿,反倒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疲惫。
“建国同志,没打扰你吧?”
“顾师傅,快请进。”王建国连忙将他让了进来。
房间里一时有些沉默。顾维远看着这个比自己孙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声音沙哑。
“回去想了一晚上,我不是输在技术,也不是输在经验。”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头一次没了那种咄咄逼人的锐气,反而亮得惊人。
“我输在了……想象力上。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我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王建国心里一动,正要谦虚几句。
顾维远却摆了摆手,他忽然凑近了些,整个人压了过来,声音也压得极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建国同志,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那批‘73-b’废钢,你当时说里面含有‘铼’,对吧?”
王建国点了点头。
“我回去后,托了一位在军工单位的老战友查了查。”顾维远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那批钢材,是十几年前,我们缴获了一架U-2侦察机的发动机残骸,想要逆向解析它的涡扇叶片材料,失败了的产物。其中含有‘铼’元素,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他知道【微观视觉】厉害,却没想到,竟然能一眼看穿涉及到国防军工领域的绝密!这金手指,是把双刃剑,能把他捧上天,也能让他粉身碎骨。
顾维远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你能一眼点破这个秘密,这意味着,你的眼光和知识储备,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这些普通工匠。你现在,恐怕已经被某些特殊的部门给注意到了。”
这话让王建国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看到王建国在沉思,顾维远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期盼。
“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不是后浪,你是这个时代的巨浪。”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郑重地递到王建国面前。
“我们上海第一机床厂,最近正在秘密筹建全国第一条自动化生产线,用来加工高精尖的仪表机床。困难重重,我们这些老家伙想破了脑袋也解决不了。”
顾维远看着王建国的眼睛,目光里满是真诚。
“建国同志,你的思维,不属于这个时代,它属于未来。若有机会,我希望能在上海,与你并肩作战,而不是在赛场上当对手。”
王建国接过信封,入手很沉。
里面是一张介绍信,和一个写着上海某单位地址和内部联络电话的纸条。
“顾师傅……”
“别推辞。”顾维远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王建国的手。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滚烫,又有力。
“这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对未来的一个请求。”
王建国载誉回到红星轧钢厂那天,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从厂门口到办公大楼,破天荒地铺上了红毯子,两边站满了自发前来欢迎的工人,锣鼓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比过年都热闹。
杨厂长亲自主持的庆功宴,摆满了整个大食堂。
酒过三巡,杨厂长红光满面地站上主席台,拿着大喇叭,声音洪亮地宣布了一系列的决定,每一条都引起一阵欢呼。
而当晚,就在宴会最热闹的时候,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悄悄走到了王建国的身边。
他是跟着部委领导一起来的秘书。
他凑到王建国耳边,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起,神情凝重。
“王工,”他压低声音,“有个消息,你和杨厂长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关于一个‘全国重点工厂技术升级计划’,你们红星轧钢厂,被周副部长亲自提名了。”
王建国精神一振。
秘书却没给他高兴的时间,话锋一转,声音更沉了。
“但是……名额非常紧张,竞争也异常激烈。你们厂,只是勉强挤进了最终的候选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