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
王建国掀开被子下床,耳朵里没听见惯常的动静。
搁在往日,这个点贾张氏早就隔着窗户骂秦淮茹手脚慢了,傻柱也该咣当一声摔门去厂里,前院阎埠贵更是会指挥老婆孩子扫院子。
今天,整个四合院安静得透着股邪性。
王建国披上棉袄,推开窗户一条缝。
中院地上那滩开水渍已经冻成了冰壳子,碎紫砂壶的瓷片被人扫到了墙根,拢成一小堆。傻柱家的门关得死严,窗帘挡得密不透风。
东厢房门帘一掀,王建国端着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出去打水。
刚走到水池子边,秦淮茹也从正房出来了。她头发散乱,脸皮蜡黄,手里死死攥着个瘪下去的铝饭盒,瞧见王建国,脚底下绊了一下。
“建国兄弟。”她嗓子劈了。
王建国点个头,伸手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砸在池子里,盖住了院里的寂静。
“柱子……今天没来打饭。”秦淮茹把饭盒搁在池沿上,手指头把围裙角揉成了一团,“我妈让我过来问问,是不是……”
“别问我。”王建国截住她的话,“傻柱的事,你问我没用。”
秦淮茹嘴皮子哆嗦两下,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接了半盆水,低着头往回走。
人刚迈上正房台阶。
门帘猛地从里头被挑开!
贾东旭拄着拐立在门槛里头,半边身子靠着门框,死盯着秦淮茹手里的饭盒。
“去哪了?”
“打、打水……”
“打水端着饭盒去?”贾东旭嗓门尖利,跟锉刀刮锅底似的,“又去摇尾乞怜了?想贴补那姓何的?”
“我没有!”秦淮茹急了,“是妈让我去问问……”
“问个屁!”
贾东旭抡起手里的拐棍,照着铝饭盒狠狠砸下去!
“哐当!”
饭盒砸在冰面上,崩出两米多远。
“我贾东旭还没死呢!用不着你出去丢人现眼!”
里屋,贾张氏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眼发癫的儿子,缩了缩脖子没敢搭腔。昨天那场大乱子把她也吓破了胆。
秦淮茹蹲在地上捡饭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王建国端起水盆转身。
路过中院时,傻柱家的窗户帘子动了一下。何雨柱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在玻璃后头闪过,又“唰”地拉严实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贾东旭”情绪失控!】
【新事件“冷战”持续发酵,傻柱与贾家关系彻底冰封!欢乐值+100!】
【当前欢乐值总计:!】
回到屋,王建国把盆搁在木架子上,拉开抽屉,掏出钢笔。
白纸上的关系图上,易中海的名字旁边那个红叉格外扎眼。
院外,九点半的进厂铃声响了。
“吱呀——”
傻柱家的门开了。何雨柱挎着帆布包,雷锋帽压到眉毛,大步流星往院门走。
水池子边,秦淮茹正端着盆倒水。
两人正好迎头撞上。
何雨柱目视前方,胳膊肘绷得直直的,擦着秦淮茹的肩膀就走了过去。
秦淮茹手一哆嗦,半盆脏水全泼在自己鞋面上。
两人全程连个眼神都没交汇。
直到何雨柱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秦淮茹还端着个空盆傻站在那。
“看什么看!魂儿被勾走了?”贾东旭在屋里破口大骂。
秦淮茹缩着肩膀,逃也似的钻进屋。
王建国坐在窗户后头,随手按下桌上那台微型录音机的播放键。
磁带沙沙转动。
“……爷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这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东旭那孩子,现在脑子不清楚,你别跟他计较……”
易中海昨晚拉偏架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啪。”
王建国按下停止键,把录音机塞进抽屉最深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
“建国,吃了没?”
门帘撩开,易中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包。
“吃了。”王建国稳坐在长凳上,没起身迎客。
易中海迈步进屋,把牛皮纸包搁在八仙桌上。里头是两包稻香村的槽子糕。
“早上没顾上吃饭吧?拿着垫垫肚子。”
王建国扫了眼槽子糕,手抄在袖筒里没动弹:“一大爷有事直说。”
易中海拉开凳子坐下。他眼底下一片青黑,原本梳得齐整的头发乱了,整个人透着股衰败气。
“昨天的事,院里传得太难听。”易中海压低嗓门,“柱子那边,他犯倔,我劝不住。东旭那边更麻烦,他现在连秦淮茹的话都听不进去,就差拿刀砍人了。”
王建国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面上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大口。
易中海见他不接茬,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建国,你脑子活泛,平时跟柱子也说得上话。一大爷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去跟柱子交个底,让他这两天……千万别在院里跟贾家打照面。”易中海身子往前探了探,“东旭那条腿,大夫说至少得养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院里绝对不能再出乱子。真要闹到厂保卫科,大伙儿都得跟着倒霉。”
王建国放下缸子,缸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大爷,您找错人了。”
“什么意思?”
“傻柱什么脾气?他现在恨不能把许大茂剁了喂狗,连带着看您都不顺眼。”王建国往后一靠,“我去劝?我一个学徒工,脸还没那么大。”
易中海嘴唇蠕动两下,想反驳。
“再说了。”王建国敲了敲桌面,“昨天您可是当着全院的面,亲口说不管这院里的破事了。吐出来的唾沫,您还要舔回去?”
这话一点面子没留。
易中海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他从兜里摸出大前门,点上一根,猛抽了两口。
烟雾在屋里散开。
“建国。”易中海连伪装的慈祥都省了,“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院里现在是个火药桶。许大茂滑头,刘海中是个草包。只有你是个明白人。”
“我怎么明白了?”
“你稳当。”易中海掸了掸烟灰,“柱子服你,东旭就算真疯了,也不敢上你这儿撒野。你出面,比我管用。”
王建国没吭声。
易中海以为他心动了,身子又往前压了压。
“只要你肯跑这趟腿,把场面稳住。”易中海抛出底牌,“厂里后勤那边,我跟李主任能说上话。食堂最近要加个帮厨的临时工名额,虽然不是正式的,但一个月好歹能多二十斤棒子面。”
屋里安静了。
王建国看着桌上的槽子糕。
易中海刚要笑,就见王建国也笑了。
“一大爷。”王建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食堂帮厨的名额,原本是您给贾东旭留的后路吧?现在他废了,去不了了,您就拿这破烂玩意儿来当封口费?”
易中海手里的烟头一抖,火星子掉在桌面上。
“您让我去劝傻柱,根本不是怕院里乱。”王建国走到门边,一把掀开厚重的棉门帘,“您是怕傻柱把事情闹到保卫科,顺藤摸瓜,把您跟后勤李主任私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全翻出来!”
“啪!”
易中海猛地拍桌子站起,“建国!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槽子糕您带走。”王建国指着门外,“这活儿我接不了。您另请高明。”
【叮!当面揭穿易中海核心利益链!系统判定宿主处于绝对心理压制状态!】
【欢乐值+500!】
易中海死死盯着王建国,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几下,最后一言不发,抓起桌上的牛皮纸包,低着头冲出屋子。
王建国跟着走到台阶上。
中院。
贾东旭正拄着拐在水池边瞎转悠。瞧见王建国出来,他突然停住,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神经质。
“建国兄弟。”
王建国站住脚。
贾东旭往前蹭了两步,拐棍在冰上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说……”贾东旭压低声音,喘着粗气,“傻柱是不是真睡了我媳妇?”
“东旭,天冷,回屋待着吧。”
“你告诉我!”贾东旭猛地拔高嗓门,五官全扭曲在一起,“你们是不是都把我当瘫子糊弄?是不是都背着我看我笑话!”
秦淮茹从屋里撞出来,一把抱住贾东旭的胳膊:“东旭!别疯了!求求你了!”
“滚一边去!”
贾东旭一巴掌扇在秦淮茹脸上。秦淮茹站立不稳,重重磕在墙根上,捂着脸没出声,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淌。
王建国冷眼看着这一出闹剧。
“你真想知道?”王建国开口了。
贾东旭猛地转过头,死盯着他。
“想知道,去找许大茂。”王建国声音不高,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昨天晚上不是站得最近吗?让他把看见的,一五一十,一个字都不落,全给你说一遍。”
贾东旭愣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王建国不再搭理他,扭头往前院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扫了一眼。
易中海站在自家屋檐下,脸色发黑。贾东旭杵在冰面上,直勾勾盯着后院许大茂家的方向。秦淮茹瘫在地上。
【叮!检测到连锁冲突正在生成!】
【“贾东旭血拼许大茂”事件概率上升至87%!】
【预估欢乐值产出:500-1000!】
王建国扯了扯嘴角,推开大门,迈步走入北风里。
刚出胡同口。
“建国哥!”
韩春明蹲在墙根底下,听见动静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白灰。
“等半天了。”韩春明凑近了,做贼似的往四合院大门瞅了一眼,“破烂侯那边递话了。今天下午,带咱们去见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王建国脚步一停:“见谁?”
“那只鬼市宣德炉的正主。”韩春明压低嗓子,“破烂侯放话了,这位爷要是开了金口,全四九城玩铜器的,都得提着猪头去拜码头。”
王建国手揣进兜里,指腹摩挲着那几张备用的粮票。
去轧钢厂里撬易中海的根基不急于一时。
眼前这笔大买卖,才刚刚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