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把自行车往胡同口小摊一靠,两口吞了烧饼,又灌下一碗豆汁,手背一抹嘴,骑车回院。
进院门时天光还亮,前院静悄悄的。
他径直回东厢房,拉开抽屉掏出微型录音机,顺手裹上一层旧报纸,直奔灶房。灶房最角落有个破咸菜坛子,紧挨着公用灶房的隔墙,对面就是贾家。这位置收音效果比东厢房强出不止三倍。
刚把坛子归位,后院方向炸响一大妈的嗓门。
“各家各户都出来一趟!老易有事跟大伙通个气!”
来了。
王建国拍掉手上的灰,踱步走出灶房,在院墙边站定。
不到三分钟,中院和后院的人陆续冒头。阎埠贵叼着根旱烟杆,一步三磨蹭;刘海中今天出门办事刚回,工装外套还披在肩膀上;许大茂从后院探出脑袋,嘴里嚼着半截黄瓜,嘎嘣作响;傻柱下班比王建国早,从耳房趿拉着布鞋出来,拉着一张驴脸。
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贾家门口,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双手交叉揣在袖口里,今天第二次摆开了阵势。
易中海站在正房门前台阶上,手里捏着把大蒲扇,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行了,人差不多齐了。今天叫大伙出来,不为别的事,就为了老贾家的难处。”
开场白四平八稳。
易中海把蒲扇反手别在后腰,双手背在身后,拿捏着老大哥的四方步。
“贾东旭的情况大家都清楚。腰椎骨折,至少得躺半年,往后能不能站起来还两说。厂里的工伤赔偿走流程,最快也得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头,老贾家五口人,不算东旭在医院那份,光吃饭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话停。
易中海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咱们四合院是个大家庭,几十年的老街坊。贾家出了这么大变故,咱们不能装没看见。我提个头,各家量力而为,凑点钱、凑点粮票,帮贾家先把这个月对付过去。”
话音落地,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阎埠贵嘴里的烟杆直接拿了下来,盯着自己的破布鞋尖发呆。
刘海中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没出声。
许大茂把黄瓜咬得更响了,头往旁边一歪。
易中海不慌不忙,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叠大团结。
他当着全院人的面,大拇指蘸了点唾沫,捻出两张,又抽出几张毛票。
“我先带个头。二十块钱,外加十斤粗粮票。”
二十块。
人群里有了动静。阎埠贵的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易中海一个月工资五十六块五,这一下掏出二十块,快抵得上半个月的嚼谷。这手笔甩出来,整个院子的人都被架在了火上。
王建国靠在东厢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吹了吹面上的浮茶。
【系统提示:检测到“道德绑架大会”事件触发。】
【易中海投入:20元+10斤粗粮票。】
【实际目的:巩固对贾家的经济控制权,强化“绝世好人”人设,为后续养老绑定铺路。】
这就叫手腕。
易中海把钱和粮票往一大妈手里一递,转过头,直直盯住阎埠贵。
“老阎,你是咱们院的三大爷,这事你不能缩在后头。”
阎埠贵浑身一哆嗦。
他今天早上才被贾张氏生生薅走两块钱,这会儿又来?老头的五官瞬间挤在一起。
“老易,这真不是我小气。我家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三个半大小子正长身体,吃饭跟填海似的——”
“老阎。”易中海压低嗓门,加重音量,“贾家比你家难。量力而为,两块三块的,没人笑话你。”
这话就是逼宫。
阎埠贵咬紧后槽牙,手伸进裤兜,摸索了足足半分钟。
拿出来时,手里攥着三张皱巴巴的纸币。
他的手直哆嗦。
“三……三块。多一分真拿不出了。”
一大妈接过去,连连点头:“三大爷有心了。”
下一个。
易中海看向刘海中。
刘海中早有准备,直接从上衣口袋抽出五块钱,拍在旁边的方桌上。
“五块。刘家双职工,不差这点。”
说完他还特意朝阎埠贵那边瞥了一眼。
易中海点点头:“老刘敞亮。”
许大茂把黄瓜屁股往地上一扔,趿拉着鞋凑上前。
“一大爷,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两块钱意思意思得了。”
从兜里摸出两块钱扔在桌上,转身就往后院走,步子倒腾得飞快。
剩下最后几个。视线直接落在傻柱身上。
傻柱靠着门框,双手抱胸,下巴一抬。
“柱子,你——”
“我昨晚借了他家十五块。”傻柱打断易中海,声音梆硬,“够了吧?”
易中海停顿了一下。
“这是两码事。昨天是你私下借的,今天是院里统一——”
“我不掏了。”
傻柱把话堵死,扭头进屋,门板“砰”地合上。
院里鸦雀无声。
贾张氏张嘴就要骂,秦淮茹在旁边死死拽住她的袖子。
易中海没发火,脸色依旧温和,最后转过身,对准王建国。
“建国,你这边……”
“一大爷。”王建国把搪瓷缸子往门框上重重一磕,水花溅落在土里,“我刚转正学徒工,一个月十八块五。上个礼拜寄了十块回老家。这月工资还没影呢。”
他把两边裤兜直接翻出来,里面连个钢镚都没有。
“您看。”
易中海看了眼那两只空翻的裤兜,没往下接话。
“行。建国刚参加工作,底子薄,不勉强。”
一大妈在旁边立刻接茬:“建国自己日子都紧巴,别为难小年轻。”
收网。
一大妈把桌上的钱拢在一块——易中海二十,刘海中五,阎埠贵三,许大茂二。整整三十块,外加粮票。
易中海一个人包了三分之二。
他背着手走下台阶,当着全院的面,把钱直接塞进秦淮茹手里。
“淮茹,拿着。先紧着孩子和东旭的伙食。不够了再跟我张口,一大爷绝不看着你们孤儿寡母饿肚子。”
秦淮茹死死攥着那卷钱,眼眶通红,声音直打颤。
“一大爷……谢谢您。谢谢各位叔伯……”
贾张氏在后头一拍大腿,干嚎起来:“还是老易有良心!不愧是一大爷!这院里要是没有你,我们贾家可怎么活哟!”
“行了行了。”易中海摆手打断,“都是街坊,别整这些虚的。东旭的事我盯着,厂里那边的赔偿我跑。你们娘俩把东旭照顾好,别的不用操心。”
流程走完,易中海转身回正房。
路过王建国跟前时,他脚步没停,头偏向这边。
“建国,改天让你一大妈蒸了窝头给你拿两个,老在外面啃凉烧饼伤胃。”
“谢一大爷惦记。”
门帘落下。
大院里的人各自散去。
阎埠贵捂着胸口溜回前院,今天一天出血五块,他回家非得把三大妈折腾起一层皮不可。刘海中走到垂花门口,朝贾家方向“哼”了一声,背着手迈过门槛。
王建国回屋,反手插上门栓。
【事件完成:观察“易中海的道德绑架大会”。欢乐值+150。】
【当前欢乐值:。】
【事件深度分析——易中海预期回报:贾家绝对忠诚度、养老绑定初步成型、院内道德制高点垄断。】
【补充情报:秦淮茹对易中海的信任度升至78/100。贾张氏对易中海的依赖度升至“极高”。】
王建国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
二十块钱,买一句贾张氏的当众吹捧,买秦淮茹的死心塌地。这钱花得太值了。
等贾东旭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秦淮茹不管是养家、改嫁还是找活干,全都在易中海的掌控之下。这根本不是救济款,这是套在贾家脖子上的狗链。
他站起身,再次走出东厢房。
公用灶房里,破坛子底下的录音机静静趴在黑暗中。
刚才开大会在院子中央,收不着音。但这不重要。
今晚的下半场才是重头戏。
易中海白天把台子搭好了,晚上必定要去贾家验收成果,敲打敲打秦淮茹和贾张氏。那几句关门后的体己话,才是真正见不得光的算计。
王建国把坛子挪开半寸,按下红色录音键。
磁带无声运转。
他洗了把手,回到屋里,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水刚喝到一半,屋外传来敲门声。
“叩、叩。”
力道极轻,带着试探。
既不是贾张氏那种理直气壮的砸门,也不是易中海那种拿腔拿调的节奏。
王建国放下杯子,拉开屋门。
秦淮茹站在门口。
她怀里抱着一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身子挨着门框,头低得快埋进领口里。
“建国兄弟,这是……我原来给东旭做的鞋。他现在……穿不上了。你脚多大?要是合适,你拿去对付着穿。”
她把鞋往前递了递。
王建国没伸手去接,身子堵在门口。
“嫂子,不用费这个心。”
秦淮茹抬起头。
她朝院子里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声音压得极细。
“建国,你上午跟我婆婆说的那个……特困救济金,真能批下来三十块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