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门板闷响三声。
王建国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起身拉开门栓。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外,往屋里扫了一圈,侧身挤进屋。还没落座,便压着嗓子开了口。
“建国,贾东旭这回要真不行了,他那个编制——”
“二大爷,您坐。”
王建国递过一把板凳。
刘海中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手搓了搓膝盖。
“我也不绕弯子。光齐那孩子你清楚,高中毕业一直没分配,在街道打了两年零工。轧钢厂要是真空出编制,我想活动活动。”
王建国端起搪瓷缸子喝水,没搭茬。
刘海中见状,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在一车间,跟刘师傅熟。刘师傅和厂办李主任是一个胡同长大的,这关系你能不能帮我搭个桥……”
“笃。”
王建国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
“二大爷,人还在医院躺着,这会儿就惦记编制的事,传出去可不好听。”
刘海中干笑两声。
“我这不是私下跟你通个气。厂里的事讲究先来后到,早一步动手就多一分把握。易中海上一回不就是提前跑关系,硬把贾东旭塞进食堂?”
王建国沉吟片刻。
“这事我帮不上。我一个学徒工,说话不顶用。不过提醒您一句——贾东旭的编制到底是归食堂还是归车间,现在还没定论。您跑关系,别拜错了庙门。”
刘海中愣住。
几秒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贾东旭调食堂的手续走完没?要是没走完,编制就还在二车间,那跟食堂一点关系没有!”
“这得问厂办。”
“成!我明儿一早就去打听。”
刘海中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建国,今天这话别跟别人漏,尤其是易中海那边。”
“您放心。”
门关上。
王建国回到桌前,在白纸上“刘海中——抢岗”后面添了一行小字:已上钩,目标二车间编制。
这条线丢出去就行。让刘海中自己去折腾,水搅得越浑,浑水摸鱼的人就越容易暴露。
第二天,星期一。
上午十点,厂办的广播喇叭响了。通报内容简短:二车间职工贾东旭因工伤入院,目前在积水潭医院救治,具体伤情待院方出具诊断报告后另行通报。
官方口径四平八稳。私底下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各个车间。
午饭时间,一车间几个老工友凑在一块吃饭。
“听二车间老孙说,积水潭那边片子出来了。”
“咋个说法?”
“腰椎压缩性骨折,压着神经了。大夫原话,恢复期至少半年,以后干不了重活。”
桌上静了一会。
“那不废了吗?”
“可不是。平时让他好好练技术不听,仗着易中海罩着偷奸耍滑,现在出事了吧。”
王建国扒着饭,静静听着。
腰椎压缩性骨折,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跟系统预警的“断腰”稍轻一档,但对贾东旭而言结局一样。一个靠力气吃饭的钳工学徒,腰废了,饭碗也就砸了。
下午三点,诊断报告白纸黑字贴了出来。
腰椎L3压缩性骨折,伴有马尾神经不完全损伤。建议保守治疗,卧床制动不少于三个月,不排除遗留长期后遗症。
厂里工会当天下午启动工伤认定程序。
下班前,通报批评一并下达。
贾东旭违规操作,单手控制进给手轮,工作区域内弯腰捡拾私人物品,严重违反车间安全操作规程。处分:记大过一次。
工伤认定没悬念,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具体数额得等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走完流程。工会的人私下透了底,按照贾东旭的工龄,顶多两百块出头。
两百块,买不了一辆飞鸽自行车,对老贾家来说,也就是三四个月的口粮。
傍晚,四合院。
王建国推车进院,中院的气氛死气沉沉。
贾家门大敞着。秦淮茹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诊断报告的抄件,眼眶红肿。
屋里,贾张氏坐在小板凳上,把桌上的零钱扒拉来扒拉去。一毛、两毛、五分、一分。
棒梗蹲在墙角啃干窝头。
王建国支好车,直接进了东厢房。门一关,视线角落弹出更新。
【贾东旭工伤事件进展更新——】
【诊断确认:腰椎L3压缩性骨折,马尾神经不完全损伤。伤残等级预估:四级至五级(待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最终评定)。】
【厂方处理方案(预估):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约180-260元,病退后按月发放抚恤金,金额为原工资60%-70%,即19.2-22.4元/月。】
【贾家经济崩溃已进入不可逆阶段。当前月支出缺口约12-18元。72小时内将触发“四处借债”事件链。】
十九块二到二十二块四。
一家五口,老的老小的小,中间瘫着一个成年男人。这点钱连每天的窝头都管不够。
王建国起身去灶房烧水。路过贾家门口,屋里突然爆出尖锐的骂声。
“家里统共就剩这几块钱!”贾张氏扯着嗓子喊,“东旭在医院张嘴要吃要喝,我们三个在家喝西北风?你去借!去想办法!”
秦淮茹带着哭腔回了句什么。
“啪”的一声脆响,一只粗瓷碗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秦淮茹捂着脸跑出来,站在院子里抹眼泪。
王建国在灶房点着火,添上水。
秦淮茹在院里站了一会儿,脚步动了。她没往外走,而是转身走向中院西边的耳房。
傻柱的屋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秦淮茹在门口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柱子哥……你在吗?”
屋里传来板凳腿刮地的声音。傻柱拉开门。
“嫂子?这么晚有事?”
秦淮茹低着头,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
“柱子哥,我想跟你借点钱……十块就行。家里揭不开锅,东旭那边还得送饭,我手里实在……”
声音咽在喉咙里。
傻柱转身进屋。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后,他走出来,手里攥着几张揉皱的纸币。
“十块不够。拿十五,先撑着。”
秦淮茹抬起头。
“柱子哥,十块就行,太多了我——”
“拿着!”傻柱把钱塞进她手里,嗓门粗了几分,“贾东旭抢我编制我记着,但这事跟你们孤儿寡母没关系。先把日子过下去。”
秦淮茹握着那十五块钱,指头直哆嗦。
“柱子哥……我回头一定还你。”
“行了,赶紧回去,大晚上的站这儿让人看见不像话。”
秦淮茹攥着钱快步走回贾家。
傻柱关上门。屋里传出一声闷响,拳头砸在了实木桌面上。
王建国蹲在灶房门口,甩了甩手上的水。
【傻柱对秦淮茹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82/100。】
【傻柱经济储备下降15元。当前存款预估:约45-55元。】
【提示:秦淮茹“借钱”事件链已启动。傻柱为第一站,后续目标预测——许大茂(概率低)、阎埠贵(概率极低)、易中海(概率高)。】
王建国擦干手,回了屋。
十五块钱。傻柱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掏出去小半个月的嚼谷连眉头都没皱。加上之前借出去的零碎,傻柱往贾家填进去的钱,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秦淮茹很快就会找下一个人。
王建国拿出白纸,在“秦淮茹”三个字旁边画了条线,指向“傻柱”,标注“15元”。接着画了个箭头,指向一片空白,画上一个问号。
笔尖刚离开纸面,院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刻意放缓了步子。
脚步声在东厢房窗外停住。
停了三秒钟,又动了。
王建国静坐在桌前。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他凑到窗缝往外看去。
易中海背着手,快步拐进正房的门。
红色的字体重叠在窗棂上。
【易中海行为异常:深夜监控宿主动态,频率较上周提升200%。触发原因评估中——疑与贾东旭工伤后续利益分配有关。】
【警告:易中海与秦淮茹将于48小时内发生一次密谈。密谈内容涉及贾家经济安排及院内借款协调。建议提前部署信息采集手段。】
王建国将窗缝合严。
拉开抽屉最里层,摸出那台微型录音机。
翻开盖子,按下退带键。“咔哒”一声轻响。
磁带余量还够录四十分钟。
王建国将录音机推回原位,指腹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易中海要给秦淮茹支什么招,他得一字不落全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