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雁回家后,步烟换了一身衣裳,运转敛息术,把修为压到练气二层,揣上名册出了门。
灵种大会设在公田广场,离灵农司不远。她还没走到地方,先听见了人声。
公田广场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灵农司把周边公田都腾了出来,圈成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场子。场子外围搭了一圈芦棚,日头晒不透,雨水也渗不下来。芦棚下摆着长案短凳,案上铺着素色麻布,三大家族各自占了一角。
东边赵家,案上摆着几盆灵植苗和一只青铜香炉,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西边周家,案上摆着一摞玉简和几瓶丹药。北边孙家,案上空着大半,只摆了几只竹篓和两把银剪。
周家棚子后面还搭了一个小灶,灶上架着一口小锅,正咕嘟咕嘟地熬着什么,气味混着檀香和灵茶香飘出来。
场子正中央搭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台上铺着青灰色灵布。台子四角各立一根灵竹杆,竿顶系着一条玄青绸带,风一吹便轻轻飘起来。台面上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青足香炉,炉中插着一支手臂粗的长香,那是明日大会开始时点的。
场子入口处围了一圈看客,多是坊市里的灵农,伸着脖子往里张望。有人扛着灵植苗,有人提着竹篓,还有人挑着担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担子一头是灵茶壶和粗瓷碗,另一头是灵薯糕和灵果干,嘴里拖长了调子叫卖。几个小娃娃跟在担子后面跑,被自家大人拽回去,又跑回来。
步烟站在人群外围,把场子扫了一圈。有人低声议论:“听说了吗,今年奖励比往年厚。”“春迁令后头一届,灵植堂舍得下本。”“三大家族都派了人,听说还有二阶灵植出现。”
她直接到报名处,递上名册的时候,只写了“南区步烟,一阶下品灵植师”。
交完名册,她没在坊市多留,转身去了老院子。
老院子安静得很。前院菜地按之前规划好的,起了十二垄。垄沟直通院门,从门口到石屋留出一丈宽的通道,两边各留半臂宽的走道。她把买好的种子按规划种下,墙角那架紫薯藤架用从杨叔家借来的竹篾绑得严严实实。
屋后两棵一阶下品雾灵梨树小苗,旁边是一圈清灵薄荷。她一棵一棵栽进土里,撒了层薄薄的草木灰驱虫。
门前墙角搭了紫玉灵葡萄架,旁边再种一株碧丝灵藤果。这两样都是一阶下品的藤本灵植,果子酸甜,灵气虽薄,胜在常吃能蕴养经脉。她搭架子的时候顺手把旧竹竿换成了几根新削的松木条,结实,也好看。
种好后在院里施了一遍甘霖术,灵气滋养着灵种灵苗,焕发勃勃生机。
忙完这些,日头已近黄昏。她站在院中看了一圈:十二垄菜地齐整,紫薯藤爬上架子,雾灵梨树苗底下薄荷葱绿,院角两架藤果各占一方。老院子比新院那边开阔,地气厚但灵气不足,种些下品的日常灵蔬灵果正合适。
“这边就当菜园子。”她拍了拍手上的泥,“那边留着正经生活。”
回到小院,她又把几株梦蝶兰和寒烟草种下。梦蝶兰种在灵池旁,寒烟草种墙角,院子意境更浓了。
她又来到空置的中品灵田角落,搭了个菌棚。棚子用竹竿支起,顶上盖了两层草帘,只留侧面透风。她从柴棚翻出几截青冈木朽木,截成巴掌大木段,表面钻了浅孔,孔距两寸。
重新把陶罐打开,挑了一小撮菌丝,把菌丝一小撮一小撮塞进孔里,覆上湿布,摆在棚子里最阴的一侧。
系统提示再次浮出来:
「乌星菇·菌丝已入孔。每日凝水术轻洒一次,保持木段湿润但不积水。预计七至十日后菌丝长满木段,届时需半埋入湿润朽木屑中,方可出菇。注意:养菌区需与灵田隔开,灵稻灵麦花粉会抑制菌丝。」
她把棚子四周又加了一层草帘,确保灵田方向的花粉吹不过来。
入夜前,她照例去巡田,将各灵植好生伺候了一番。院墙边荆棘藤愈发的精神,紫绿色藤身上冷光流转。引灵木旁凝气花舒展着嫩叶,灵泉池里小鱼小虾在水底悠然游过。
巡到南墙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南墙外那条田埂上,下午她神识查探时,瞥见一个挑担的散修从东往西走。方才去后院看菌棚时,无意扫过院墙外,另一个方位又出现了个人影,仍是挑着担子,走得不紧不慢。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好说了。
她把这两次照面在心里记了一笔:都走得不快,隔着她院墙三丈开外。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又像是在确认她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何管事那句话又从脑海中冒出来:如果有人连续三天跟在你走过的路上出现,那就是盯上你了。
她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继续巡田。
结束后回到二楼静室,盘膝坐下,运起乙木长青诀。地气从脚下缓缓涌上,温温吞吞托着她的背。灵兰在书房那边轻轻摇着叶片,清而不烈的香气送到静室门口。
日常修炼后,她把明日灵植大会的顺序在心里过了一遍。
灵种呈鉴环节,灵气浓度远超同阶者胜。她养在引灵木旁边的一阶极品凝气花幼苗,灵气浓度比同阶高出不止一筹,若要拿名次,这就是底牌。
但怎么提交,是一门学问。
一个练气四层、一阶下品的灵植师,直接拿出一阶极品凝气花幼苗去参赛,跟小儿抱金过市有什么区别。坊市里多少双眼睛盯着,马家的事刚过去,灵植堂里还坐着个贾同仁,暗处还不知藏着几个灰袍人。
她又想起这两天门前不经意路过的陌生散修。挑着担子,走得不紧不慢。熟手的劫修盯梢本该神不知鬼不觉,这些人却让她看见了。
要么是故意让她看见,想吓一吓她,让她自己慌了阵脚;要么是手艺不精?这不可能,真手艺不精,早就被护卫队收拿归案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打算坐以待毙。
怎么着,他们还觉得她一个小姑娘,仅凭这点恐吓就弃械投降?
话说回来,她能不能借这次灵种大会的机缘,反过来震慑他们一下?
步烟在黑暗中睁开眼。
灵种大会,明面上是比灵植。可坊市里的人都看着,灵植堂的郑副堂主、许堂主都在场,这可是筑基期的大能;还有地位尊崇的二阶炼丹师。她若在大会上堂堂正正拿出真本事,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样一个灵植师,背后站着灵植堂,腰里别着贡献令牌,手里还捏着公田讲席的资格,动她之前,就得掂量掂量。
也许她不需要亮底牌,只需要在大会上把该拿的名次拿到手,剩下的,坊市里的人会替她说话。
她重新闭上眼,把呼吸调匀。
明日灵种呈鉴,她打算把凝气花交上去。不张扬,不遮掩,就放在那里,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至于暗处那些眼睛——她记住了方向。等大会结束,她再慢慢跟他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