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步烟把灵石点数装好,起身去找赵大姐。
赵大姐正在院里喂灵兽,听她说要买法器和防护阵盘,把手里灵谷往地上一撒,拍了拍碎末:“等会儿,我换件衣裳跟你去。”
路上赵大姐问:“兜里有多少?”
步烟报了个数。
赵大姐沉默走了一段,才开口:“阵盘那东西,买了之后三个月换一回灵石。一阶下品只能挡练气低阶,覆盖范围小,撑死罩住你那间屋。想护住院子和三亩灵田,至少一阶中品,贵好几倍。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步烟说,“我一个人住,夜里总不踏实。院子里有白菜有荆棘藤,田里还种着菜。真被妖兽拱了,一季白干。就算是中品,我也买。”
法器铺在坊市主街中段。黑底红字的招牌“流云法器阁”,阳光下格外扎眼。推门进去,正中是厚实的榆木柜台,边角磨得发亮。柜上摆着几件样剑:青钢短剑、铁脊长刀、一柄黑铁鞘软剑。角落搁着几只储物袋和一枚乌沉沉的储物镯,镯口刻着细密纹路。
左侧木架上叠着法衣灵靴。浅灰法衣领口绣一圈暗纹,深褐那件料子厚实,袖口收得紧。灵靴靴底刻防滑符纹,里衬泛旧,都是实用货。旁边托盘上散着几件首饰:青玉簪、铜臂环、两副石耳坠,灵力感应还算清晰。
右侧墙面挂满阵盘。黄铜的、黑铁的、紫檀木的,大大小小排了三层。最大的脸盆大小,最小的只有巴掌大。阵旗夹在中间,旗面被养护油浸得暗润。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铁腥气混养护油味。
老王是赵大姐的老熟人,练气六层,开铺子多年。见赵大姐进来,先笑了一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大姐往柜台上一靠:“把青锋短剑拿出来看看。”
老王从柜台下抽出一柄剑,横在柜面上。剑鞘深青鱼皮裹的,鞘口包了一圈哑光薄银,透着一股沉静内敛的劲儿。
步烟眼睛没离开那柄剑。赵大姐又开口:“阵盘呢?一阶中品的。”
老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黄铜阵盘,表面刻满阵纹:“能罩住院子加五亩灵田。十二个阵脚,每脚嵌一块下品灵石,一次撑三个月。”
步烟心里飞速过账:一年四十八块灵石。贵。但只要能护住田,值。
赵大姐转头看老王:“两样一起,给个实价。”
老王拨了几下算盘:“青锋短剑三百一,阵盘一百二,一起拿抹个零,四百一。”
赵大姐“啧”了一声:“四百一也叫抹零?你去年卖给刘家那小子才二百八。”
老王脸一苦:“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今年妖兽闹得凶,铁矿石都涨了两成。”
“行了,三百九。”赵大姐手往柜台上一拍,“别磨叽,我带来的人。”
老王看了步烟一眼,又看看赵大姐,叹了口气:“成成成,三百九。”
步烟刚要数灵石,赵大姐从袖口摸出个小布袋搁柜台上:“我借你五十,年底还,不收利。”
“赵大姐——”
“别磨蹭。”赵大姐打断她,“买完剑和阵盘,你兜里不能一点不剩。过年还要吃饭。”
步烟喉咙紧了紧,低头把自己的灵石数出来,和赵大姐的五十块一起推到老王面前。
老王把灵石扫进抽屉,阵盘用粗布包好递过来,又把剑裹了裹:“剑鞘别磕着,回去用油布擦一遍再收。阵盘嵌灵石时十二个阵脚对齐再灌灵力,灌匀了再盖土。灌歪了阵纹走不顺,罩子撑不全。”
步烟点头,把两样东西抱在怀里。剑是凉的,阵盘是沉的。
回到院子,她先把阵盘布置了。院子中央挖浅坑,阵盘平放进去,十二块灵石一块块嵌进背面凹槽。最后一块进去的瞬间,阵盘纹路亮起来,金色细线沿着铜面从凹槽向四周蔓延,像十二条细小的河流。她闭眼调息,灵力从丹田引出,缓缓注入阵盘。
阵盘一颤。一圈白光从铜盘边缘漾出,贴着地面扩散开去。触到院墙根时微微一顿,随后抬升,沿院墙轮廓往上走,越过屋顶,漫过院门外田埂,最后在三亩灵田边界收住了脚。
整片白光浮在空中,薄薄一层,像只倒扣的透明碗。她盖好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闭上眼,能感觉到那层罩子,每一寸边缘都贴着田的边界,不偏不倚。
阵盘布置好,她回屋把青锋短剑平放桌上,按老王教的法子认主。
剑尖在左手食指轻轻一刺,血珠滴在剑柄顶端的青灰色石粒上。石粒泛起青晕,血珠慢慢往里渗,像水渗进干土。灵力顺着剑柄灌入,整把剑刃泛起均匀青光,亮了几息又暗下。再握剑柄,像多了一截延伸出去的骨头,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剑尖朝向。
赵大姐在院里喊她出来试剑。
“先别管招式,拿稳就行。一剑劈出去,力道从脚底起,经过腰,再到肩膀,最后才是手腕。”
步烟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按劲路劈下。重心没稳住,往前迈了半步。
“劈太快,劲没沉到底。再来。”
她调整站姿又劈一剑。这次稳了。剑刃破风声短促干净,脚钉在原地没动。
赵大姐点头:“就这个感觉。每天劈一百下,熟练后再想剑招。”
试完剑,赵大姐让她把剑收好,自己走到院门口,伸手摸了摸那圈看不见的阵罩,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白菜地和墙根刚冒头的荆棘藤。
“步烟,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走哪都带着你?”
步烟抱着剑站在院里,没接话。
“我当年处境和你差不多,一个人,没靠山。我走过很多弯路,也碰过无数壁。”赵大姐靠在门框上,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被坑过,被人拿假货糊弄过,连租个像样的地都差点让人把灵石骗光了。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个人能带我认认路,多好。”
她说着,目光落在步烟身上,像是穿过她看见了十几年前的自己:“你才十二三岁,比小满大不了多少。可你比这坊市里一半大人都懂事。能吃苦,肯算账,还知道给自己留后路。就冲这个,我帮得情愿。”
“但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她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了几分爽利,“修真界这地方,你越好,越有人想踩你。你越懂事,越有人觉着你没靠山,好欺负。我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把修为提上去,把地种好,把符画好,才是你真正立得住的根。”
步烟低头听着,抱着剑的手紧了紧。
“还有。”赵大姐转过身,背对着她看远处的田,“别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你兜里至少得留三十灵石,应急用。这世道,兜里没底,心就慌。”
步烟没说话。她站在原地,剑抱在怀里,剑鞘贴在胸口,凉意透过粗布往里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了一句:“赵大姐,我记住了。”
赵大姐没再说什么,拍拍衣摆走了。走到田埂上又回头:“练剑别偷懒。每天一百下,少一下都不行。”
步烟看着她走远,那圈透明的阵罩在暮色里微微泛着光,像一层很薄很薄的壳,把她和这院子拢在了里面。
傍晚,步烟在桌前坐好。灵力往识海里的火球符词条一点,一道完整符箓结构灌入识海:七笔连环,每一笔灵力输出递增,比止血符复杂得多。她又点第二张火球符词条,感悟更深一层。闭眼把纹路走了三遍,才开始落笔。
火系符笔果然好使,但灵力没跟上纹路,纸面微微发热,冒了股青烟。第二张、第三张换节奏试,一直到第八张都没成。
搁笔喘口气。稳住气息再下笔,第五笔时手腕抖了一下,她没停,硬着头皮走完。收势时猛地一提,符纸亮了半息又暗了。纹路连上了,但灵力没贯透。废了七成,但整套笔画走完了。
天快黑,她套上外衣锁好院门往据点走。那套画废的纹路还在脑子里转。
之后两天,白天巡田,夜里画符。第一张还是废,灵力涌太快,墨迹洇开,纸面焦一角。她没停,接着铺第二张、第三张。
两张火球符词条打底,识海里那道纹路早走了几十遍,灵力递增的节奏刻在骨子里,只是手跟不上脑子。第四张,笔尖走完最后一笔收势,灵力顺纹路贯透整个符胆。纸面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红光,入手温热——成了!
她捏着那张火球符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符纸温热,灵力饱满,指间能感觉到里面蓄着一团随时可以催动的力。
练气三层的灵力比二层浑厚不少,一口气画了十张才觉得丹田发虚。成了两张,废了五张,三张半成品——能用,威力大减。
一张火球符能抵练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四张成品在储物袋里,安全感瞬间爆棚;三张半成品虽然威力低,但用对了时机也不失为一件利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间还残留着火球符灵力递增的节奏感,温热温热的,像掌心攥了一小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