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影大楼正堂。
卡卡西站在正堂中央,正准备报告鬼灯一族被屠的事。没想到麻布衣却率先发难,报告了达鲁伊的死讯,并掷地有声地向照美冥质问。
“水影阁下。”麻布衣说,“达鲁伊死了。死在西码头上。刀伤,从背后刺入,一刀致命。”
正堂里安静了一拍。照美冥视线冰冷,瞬间定格在麻布衣身上。两名水影顾问同时面面相觑。
卡卡西的心骤然凉了半截。达鲁伊。那个在码头上跟他约好再次碰面的人,那个怀有善意的人,那个说“霜月静抱过我”的人。
死了。
卡卡西没有说话。他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些事的不对劲之处。
鬼灯一族被屠,达鲁伊被杀,都发生在他和满月去西码头的同一个晚上。
……有人在设局!
卡卡西站在正堂中央。麻布衣刚说完达鲁伊的死讯,正堂里的空气紧绷着。
照美冥的手指攥着茶盏,两名水影顾问沉着脸,十藏靠在侧墙边,斩首大刀立在身侧。
卡卡西开口了。
“水影大人。非常抱歉在这个时候说出另一个噩耗,鬼灯一族出事了。鬼灯一族,被人灭族了。”
正堂里死寂了一瞬。
“你说什么?!”矮个长老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的脸瞬间白了。
“鬼灯一族?怎么回事?!”
高个长老没有站起来。他坐在原位,脸色比矮个长老更难看。
鬼灯一族是水之国的名门,三代水影鬼灯英司的族裔。
鬼灯一族出事,这是水之国建国以来没有过的事。
照美冥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的手指按在桌面上,一双凌厉而妩媚的眼睛看向卡卡西,眼神瞬间让正堂里的空气又冷了一度。
枇杷十藏的手瞬间握住了斩首大刀的刀柄。整个身体已经从墙上离开,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
“怎么回事。”十藏说。声音很低。
“鬼灯宅邸被烧毁了大半。”卡卡西说,“死了很多人。现场有几具穿着云隐式样黑衣的尸体。”
麻布衣的瞳孔缩了。正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雷之国的席位上。
“雷之国的人?”矮个长老的声音拔高了,“你们雷之国的人屠了鬼灯一族?!”
麻布衣站起来。“雷之国没有做过这种事。”
“现场有你们的人!”矮个长老指着她,“云隐式样的黑衣!你们雷之国的暗部!”
“那些尸体不一定是雷之国的。”雷之国文官说。这名文官的声音很稳,但卡卡西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衣服可以伪造,尸体可以栽赃。”
“栽赃?”矮个长老冷笑,“谁栽赃?谁会在水之国的地盘上屠鬼灯一族,然后留下云隐的衣服?只有你们雷之国的人才做得出这种事!”
照美冥抬手,制止了矮个长老。她看着卡卡西。
“卡卡西。你说鬼灯一族出事了。你都看到了什么。”
卡卡西深吸一口气,突然沉默了一拍。
他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达鲁伊约他见面,达鲁伊问他霜月静的事,达鲁伊问他鬼灯满月的事。他离开西码头,达鲁伊就死了。他走到鬼灯一族,宅子已经被烧了。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晚上,同一个区域。
这只能说明……有人专门在他离开之后动手了!
但他没有证据。他说不出具体是谁干的。为什么干。他只能说。
“水影大人。这件事不对劲。”
照美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哪里不对劲。”
“达鲁伊死在西码头。我九点在西码头跟他见面。我离开之后,他就被杀了。”卡卡西说,“鬼灯一族在同一个晚上出事。两件事挨得太近了。像是有人安排好了一样。”
照美冥沉默了一拍,仿佛陷入沉思。
“会有谁安排这种事,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卡卡西声音低沉道,“但水影大人,这件事真的有问题。
就我看来,达鲁伊不是水之国杀的,鬼灯一族也不是雷之国屠的。这件事有人在背后安排,你们一定要从长计议!”
照美冥问:“你怎么能够确定?难道说……这件事与你有关吗?!”
“达鲁伊死之前跟我见过面。他跟我说霜月静的事。他想查鬼灯银牙,或许这才是他的死因。”卡卡西飞快思索,“达鲁伊是雷影的护卫,他死在雾隐村,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水之国和雷之国都会卷进去。这件事绝非寻常人所为。
总之,如果水之国和雷之国明天就打起来,就会正中那个人的下怀!”
就在这时,正堂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水之国医疗忍者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他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份验尸报告。
然后他看了一眼卡卡西,身体突然一颤,又看了一眼照美冥,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水影大人。”医疗忍者的声音发紧,“达鲁伊大人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照美冥垂眸道。“说。”
医疗忍者犹豫了一拍,然后把验尸报告递上去。
“达鲁伊大人的伤口是刀伤,从背后刺入,一刀致命。凶器不在现场。但周围残留着凶器的查克拉痕迹。经过比对……”
他停了一下。
“经过比对,残留的查克拉痕迹,是弥生雨狐。”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山崩海啸般倾倒!
“什么?!”矮个长老第一个站起来。
雷之国众人的视线转过来,锐利如刀,落在卡卡西身上。枇杷十藏的手在斩首大刀的刀柄上攥紧了。
照美冥看着那份验尸报告,脸色沉了下去。
医疗忍者低着头,继续说:“还有……有目击者称,九点之前在西码头附近看到过弥生雨狐出现。”
“九点之前。”雷之国的一位带队文官说道,“达鲁伊大人九点去西码头。弥生雨狐,九点之前,你就在那里。”
卡卡西看着她。“我跟达鲁伊约的就是九点。”
“凶器上有你的查克拉!”雷之国文官说,“有人看到你在现场。你是最后一个见到达鲁伊大人的人!”
正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卡卡西身上。
矮个长老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忍具袋上。枇杷十藏从侧墙边走出来一步,斩首大刀在身侧,眯着眼盯着卡卡西。
照美冥没有说话,但她看着卡卡西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弥生,你参与了这件事?你是想陷害水之国吗?”
卡卡西瞬间感觉到恐怖的压力,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仍然顶着压力与照美冥对视。
“水影大人。”卡卡西说,“我没有杀达鲁伊。”
“我没有动机。”卡卡西说,“我是晓的谈判代表。我的目的是要三尾,我已经在谈判桌上要到了,不需要杀人。”
正堂里安静了一拍,每个人都用警惕的视线看向他。
“有人要栽赃我。”卡卡西说,“这个人的目的和我不同,他要水之国和雷之国打起来,同时让我失去水之国的信任。”
“他要把我赶出水之国,或者把我拘禁起来。我消失了,就没有人再碍他的事了。”
麻布衣看着他,锐利的眼角第一次流露出兴趣。
“谁?谁需要水之国和雷之国打起来,而且还要同时把你赶出水之国?”
是啊……
谁会做这么多余的事情?
不仅要掀起水之国与雷之国的矛盾,还要专门把他撇出去呢?
“我不知道。”卡卡西说,“但我需要时间。三天之内,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的。查不出来,水影大人怎么处置我都可以。只是千万不要和雷之国开战!”
照美冥沉默片刻。她看着卡卡西,又看了一眼验尸报告,然后她开口。
“三天。”照美冥说,“弥生雨狐,这三天,我将严格禁止你离开水之国,但给你时间查案。
如果你查不出来结果,我就把你当做杀害达鲁伊的凶手。你没有意见吧!”
卡卡西点头。旋即转身走出正堂。
但他知道,在他走出水影大楼的时候,水之国的暗部已经在暗中集结了。
矮个长老在水影大楼里拍桌子,主战派的声音压过了照美冥的冷静。麻布衣和雷之国众人回到雷之国驻地,雷之国暗部已经拔刀了。
两边都在准备动手。
根本不会有人愿意相信对方。
根本不会有人敢冒这样的险。
卡卡西站在石阶上,看着水之国的暗部戴着面具从码头的方向飞跃而过,看着雷之国使团的驻地亮起了灯火。
他知道三天根本是一个空谈。
达鲁伊死了,鬼灯一族没了,这么严峻的情况,他不可能有三天的!
水之国和雷之国可能明天就开打。
具体什么时候打,只看雷之国的援军何时到达,水之国想不想先发制人罢了。
卡卡西走出水影大楼,海风从石阶下方灌上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迅速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
雾隐村的巷子窄而深,两侧是旧式木结构的老宅,屋檐把月光割成碎片。
卡卡西走到巷子中段,停下脚步。然后从忍具袋里取出一卷通灵卷轴,咬破拇指,在卷轴上划过一道血痕。
“通灵之术!”
通灵乌鸦从卷轴的白烟中飞出来,落在他的小臂上。
他要联系宇智波鼬。
现在的情况让他生出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到底是谁,想要挑起雷之国与水之国的战争,却又偏偏要把他扔出去?
能是谁呢?
……他心中已有答案。
但他偏偏无可奈何!
难道他要直接把带土的名字告诉照美冥?让照美冥去抓捕带土吗?
但他也实在没办法直接去和带土见面。
卡卡西正要对乌鸦说些什么,一道极淡的查克拉突然从他身后逼近。
刀锋从后面贴上来,冰冷的金属抵在卡卡西的颈侧,让卡卡西没法转头。
来者是达鲁伊的亲信,一名雷之国暗部。
“弥生雨狐。”那名雷之国暗部开口道,口吻里竟然是惨烈的哭腔,“就是你杀了达鲁伊大人,对吧?!你这杀人凶手,竟然害死了达鲁伊大人!!”
“不……不是我。”
雷之国暗部的刀锋往前进了一寸,卡卡西的颈侧皮肤被压出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下一瞬,刀锋从卡卡西颈侧移开了。
那名雷之国暗部的身体顷刻被人从后面贯穿了。一枚苦无钉在他的后颈,精准地切断了动脉。
暗部的身体往前倾,卡卡西侧身让开,暗部倒在他脚边。
卡卡西抬起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云隐短袍,深色皮肤,短发利落,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麻布衣。
但此刻卡卡西已经清楚判断出了她的身份。
“鼬。”卡卡西道,“是你吧。”
麻布衣怔了一秒……乌鸦撕裂了女人的身体,变身术随即解除。
宇智波鼬的脸顷刻出现在卡卡西面前。
秀丽而冷酷,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的面容,颧骨很高,眼窝微陷,泪沟延伸下来,像被刀刻过。皮肤冷白,嘴唇也淡。
唯独那双写轮眼冷艳而勾人。
“你认出我了,弥生。”
鼬的表情很淡漠,以至于看不出情绪,但那种淡漠本身就有一种压迫感,像深冬的湖面,平静底下是刺骨的寒。
卡卡西深吸了一口气。
“鼬,你和带土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事情有些超出我的预料。”鼬敛眸道,最终还是向卡卡西坦言,“我和他的计划原本只故意挑起霜月公主的事情,挑拨雷之国向水之国施压。”
“水之国顶不住压力,就会同意‘半尾之约’,让晓为水之国退敌,让你将三尾人柱力带走。”
“我和带土商量的计划只是这样而已。”
“但现在看来……”鼬沉声道,“带土根本就是想刻意挑起雷之国与水之国的战争!”
卡卡西眸色晦暗道:“……果然是带土做的吗?”
巷子里的海风把卡卡西银白色的头发吹得散乱,颈侧的伤口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他看着鼬,眸光瞬间锐利起来。
“鼬。”卡卡西说,“我有一个计划。”
“接下来的事情,绝对不能再让带土按照他设定的剧本来了。”
两世为人,卡卡西几乎瞬间就猜透了带土的想法与动机。
带土想做脏事,背黑锅,完成五大国合并的和平伟业,然后让卡卡西把他推出去抵罪,作为旧世界的余孽而死去。
他的挚友想用命赎罪,想用尽一切来完成他的理想。
带土现在做的一切,只能是为了让卡卡西“干干净净地活下去”。
卡卡西当然不可能接受这个结局。
他无法想象前世再次失去带土时的感觉。
在他死后,卡卡西时常深夜一个人钻在被窝里,头皮发麻,脑子里是密密麻麻的月光,是肉麻到浑身起栗的情话,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属于他们的那一轮孤独而凄怆的月亮。
真正难受的人是哭不出来的,卡卡西只是在夜里不住地喘息,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形容的感受。
他的眼眸只是凝视着那虚空,脑海里是想不出任何的事来的,只是无尽的苍白。
他已再也无法承受那种苍白。
与此同时,卡卡西也知道,如果他要让带土停手,就得让带土明白——
你做的这些,不是保护,是绑架。你替我做的决定,我不认可,不接受。
你替我做脏事,然后让我牺牲你是吗。
绝不可能,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绝不牺牲你,带土!
他曾是他的英雄啊。
曾经带土的死亡,让卡卡西体会到了一种再也无法忘却的惊心动魄的悲伤与痛苦。
卡卡西在慰灵碑前缅怀着宇智波带土,
希望能够如祭祀坛上的贡品一般将自己奉献与他。
他缅怀他的灵魂,如品尝着某种无声的眼泪与无形的呐喊,那是生命的震颤是灵魂的呐喊,是卡卡西终生的不知所措。
可是他怎么能让带土明白?
怎么才能呢?
这样珍惜和怀念的心情,该如何传递呢?
他明白宇智波带土曾经坠入黑暗的理由,
孤身一人置身于那苍茫的天地之间,背负被诅咒的命运,踏寻着未知的远方。即便不能将世界角落的黑色全部呈现,无法让人忘记的,却是黑色的太阳所带给人的衷心的哀伤。
…………
卡卡西了解带土的个性。
带土既然开始瞒着他做脏事,就必定是孤注一掷,前世的带土就是这样极端的性格。
他想要让带土停手,就只能比带土更狠!
“所以……鼬,你来囚禁我吧。”
“明天早上,雷之国的顶尖高手就会出现在水之国。
你安排几个足够厉害的雷之国忍者‘抓’走我。
在公众面前囚禁我,侮辱我,虐待我,都无所谓,足够逼真就好。”
卡卡西望向宇智波鼬,眸光深沉而坦然,仿佛他在说的并不是什么残忍的事情。他眼中有一种体会过了太多人间疾苦之后所剩下的,如大海般的广阔与深邃,却又让人觉得很是悲伤疏离。
宇智波鼬望着他,一时竟然觉得无法看清。
在卡卡西的眼神之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东西。
“对外就宣称弥生雨狐被雷之国扣了,要先杀了我给达鲁伊报仇,再让水之国灭国!”
“ 带土他一定会来救我的,或许他独自来,或许他联系你一起来。
我们提前设好陷阱,总之,只要他来救我,我们就能借机控制住他。
你要做的就是骗过他,让他坚信我确实有危险,必须他亲自来救。”
“之后,”卡卡西道,“只要我们控制住他,再往后,他再想乱来什么,就由不得他了!”
“只要这样,一切的一切,就都还有弥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