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雷之国使团到达。
卡卡西站在水影大楼外的石阶上,看着雷之国的船靠岸。海雾还没散,船头从灰白色的雾气里滑出来,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深色皮肤,短发利落,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四代雷影的秘书,麻布衣,云隐村的上忍。
跟在她后面的是达鲁伊。白发披下来遮住了左眼,厚嘴唇抿着,深色皮肤,手臂上印着雷字纹身。他身后背着一把刀,刀鞘朴素。
他肩膀微微耷拉着,一只手插在兜里,然后打了个哈欠,其画风在肃穆的码头上格外突兀。
再后面是数十名雷之国暗部,姿态各异,每个人身上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正堂里已经布置好了。照美冥坐在主位,一袭深蓝色的水影袍,长发垂在肩后。
她身后站着两名水之国长老,一高一矮,都沉着脸。枇杷十藏靠在侧墙边,脸上的十字疤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他眯着眼,看着门口的方向,像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
鬼灯满月坐在侧席。卡卡西在满月旁边的席位上坐下。
麻布衣走在前面,进门的时候微微低了低头,算是礼节。她在雷之国的席位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达鲁伊在她旁边坐下,坐得不算端正,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指节撑着下巴。他那只露在刘海外的眼睛半睁着,视线慢悠悠地扫过照美冥。
“雷之国的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照美冥的声音带着水影该有的从容。但卡卡西听得出,那句话里的客气是绷着的,透出一种压迫与紧张的气氛。
麻布衣微微颔首。达鲁伊只是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
“水影大人客气。想必您也知道,我们此次来,是为了霜月公主的事。”
“十七年前,霜月静公主代表雷之国出使水之国。她在水之国境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麻布衣说,“雷之国等了十七年,等一个交代。”
“水之国愿意配合调查。”照美冥说,“当年的事,我们也一直在查。”
麻布衣没有立刻接话。她沉默了一拍,然后扬起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水影大人愿意查,雷之国感激。但雷之国有雷之国的条件。十七年了却仍然没有结果,这是雷之国不能接受的。”
照美冥道:“那么,雷之国的条件是什么?”
麻布衣的目光扫过照美冥身后的长老,扫过侧墙边的十藏,最后落在满月身上。
“第一,鬼灯满月作为鬼灯一族的族长,应该交给我们雷之国,配合我们的调查。”麻布衣说,“第二,霜月静当年随身携带的六道忍具,在水之国失踪。这些是云隐村的宝具,雷之国要求归还。”
六道忍具?!
麻布衣此言一出,水之国众人脸上都充满了惊骇。
这是什么情况,当年的霜月静身上竟然携带了六道忍具?!
这是连水之国高层也闻所未闻的情报!
照美冥思忖片刻,视线锐利地望向麻布衣,沉声开口道。
“抱歉,恕水之国不能从命。
满月是水之国的忍者,是鬼灯一族的族长。水之国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但水之国可以开放鬼灯一族的族地,成立联合调查组。让鬼灯满月接受监视居住,地点在水之国境内。
雷之国意下如何?”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六道忍具的事,水之国从未听说过。
如果查到,一定归还!”
“怎么,水之国要在六道忍具的事情上抵赖吗?”旁边的一位雷之国文官问道。
“绝无此意,”照美冥道,“我们确实不知道霜月公主身上有六道忍具!”
麻布衣皱眉沉默了几拍,然后微微点头。
“水影大人的诚意,雷之国看到了。那么我方同意成立联合调查组,监视鬼灯满月。”她说,“但雷之国保留进一步交涉的权利。”
照美冥点头,终于松了口气道。“可以。”
谈判到这里,桌面上是成的。
卡卡西看得出来,两边都做了让步,但两边都不满意。
雷之国要的是满月的命和六道忍具,照美冥给的是调查权和承诺。
差距太大,这张临时协议只是一张纸。
达鲁伊始终没怎么说话。
他撑着下巴,偶尔眨一下眼,像是在听,又像是不太在意,全权交给麻布衣谈判。
但麻布衣说到“鬼灯满月应该配合调查”的时候,达鲁伊的视线转了一下,落在满月身上,然后又移开了。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看窗外飞过的鸟。
但卡卡西注意到了,达鲁伊的重点是在评估满月。他表面懒散,实际上一直在观察。
麻布衣站起来,朝照美冥微微颔首。
“水影大人,雷之国使团会先回驻地,等待联合调查组成立的消息。”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达鲁伊跟着站起来,动作还是那么悠闲。
但他走过卡卡西身边的时候,卡卡西突然感觉到一道极淡的查克拉扫过自己,像一根针落在皮肤上,冷而锐,收得极紧。
“哟。”
卡卡西瞬间抬眸。
“晚上我们私下聊聊天好吗。九点,西码头。”
达鲁伊说完就继续往前走,手还插在兜里,步伐懒散,像是这趟差事从头到尾都让他觉得“没劲”。
卡卡西瞬间来了几分兴趣。
————
谈判结束后,水影大楼外的石阶。
鬼灯满月走出来的时候,卡卡西正靠在石阶旁的栏杆上。
海风从内湾方向灌过来,把满月的白色长发吹得散乱,卡卡西侧身一步,直接伸手拦下了他。
“满月。”
满月停住脚步,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没收干净,疲惫、愤怒、还有一点卡卡西说不上来的复杂心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等卡卡西让开。
卡卡西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走近了几分,把手压在了鬼灯满月肩上。
满月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这么随便对别人释放善意啊?!”满月禁不住嚷嚷出声,结果声音却越来越小,“会让人无法抵抗的啊!”
“满月,你今天在谈判桌上一直没说话。”卡卡西说,“不要告诉我你都无所谓,我知道你很难受。”
“没什么好说的。”满月的声音很低落,“照美冥大人替我挡了。我很感谢她。但我知道这件事没完,我不知道到底该做些什么。”
“六道忍具的事你知道吗?”
鬼灯满月点头:“知道。”
“在这件事情上,银牙叔公他是为了鬼灯一族。如果鬼灯一族没有六道忍具的话,我们一族早就被村子清洗了。”鬼灯满月盯着卡卡西许久,终于开口。“你知道吗?我们鬼灯一族因为血继界限,始终被村子所忌惮。”
“鬼灯一族三代人统治水之国,一代比一代手段残忍,早就引起了其他势力的不满。”
“当年枸橘矢仓发动血雾之里的初衷,就是想削弱鬼灯一族。
结果矢仓大人却被晓的人控制利用,将血雾治理的血腥政策全面扩大化,致使水之国成了人间地狱。”
卡卡西安静听着,侧身站在鬼灯满月身旁。
“尽管如此,你应该不讨厌矢仓吧?”
“没错,我从来没有记恨过矢仓大人,反而很崇拜他。”满月道,“因为我知道,他是真正一心一意为了水之国,为了村子,为了所有人,献出自己的优秀的水影。”
“很好笑吧,比起鬼灯一族,我更认可自己最初见到的,那位还没有被控制过的矢仓大人的理念。”
“但我也不想看到鬼灯一族被村子排挤,管控。”
“所以当银牙叔公,用六道忍具重新在村子里帮助鬼灯一族奠定第一大族地位,让鬼灯之名凌驾于其他各族的时候,我心中十分理解叔公,也接受了叔公的做法。”
“我一直在想,村子和一族之间,总会有办法找出一条彼此包容,彼此理解,通向和平的道路,这条道路就由我来找出!”
“可是这样的道路真的存在吗……?”
生命,没有意义。
生命会诞生,生命会死去
生命会争斗。
无论如何都会这样。
我到底该如何才能同时守护村子和鬼灯一族的名号?!!!!
鬼灯满月说到这里,眼中突然流露出了一种少年人的苍白与无助。
太像了……
卡卡西望着鬼灯满月。两个人站在石阶上。海风把满月的头发吹起来,映着他美丽而无助的脸。
这一刻卡卡西突然在鬼灯满月身上看到了宇智波鼬的影子。
同样是站在一族与村子之间,同样是背负着不该承受的重量的少年。
唯一的区别是鬼灯满月并没有宇智波鼬那样沉稳而深沉的个性,他更容易冲动一些,更无法抑制善良的本性。
“弥生君,我确实不知道,我们鬼灯一族的六道忍具是从霜月公主手中抢来的!!鬼灯一族到底对霜月公主做了什么?!”
“你知道吗,我真心为此感到不安。”
“不如先别去想那些事情了,水月给你传消息了吗。”卡卡西问道,“或许生与死都是没有意义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但是总有一些东西,一些情感迫使我们努力挣扎地活下去。”
“对你来说,那份意义就是水月。应该没错吧?
之前鬼灯银牙不是说了他们打算对水月下手了?”
“水月的事情我当然第一顺位处理过了。”
他现在很安全。”满月说,“我已经得到了水月的消息。
他说他碰到了几个有意思的外来人,如今水之国的形势很微妙,他决定跟这几个人一起暗中观察水之国的动静。
雷之国使团离开前。他不打算回鬼灯族地了。”
“那家伙从小就机灵,脑子里想法多。如今有人在打鬼灯一族的主意,不回族地是最好的选择。”
卡卡西转瞬意识到了什么。
几个有意思的人?外来人?暗中观察?
“水月跟的那几个人,我可能知道是谁。”
满月看着他。“谁。”
“火之国使团。”卡卡西说,“宇智波佐助,漩涡鸣人,日向宁次。如果水月说的‘几个有意思的人’,大概率就是他们。”
“火之国?!”满月神色一惊,“火之国也来雾隐村了?为什么?”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嘛,也可以理解……”鬼灯满月道,“你是狐狸嘛。”
“狐狸?”这次倒是卡卡西有些不解其意了。
“你身上有狐狸的味道。”
卡卡西弯眸笑着抬起手打哈哈。
“话说回来,弥生君。”满月说,“你刚才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没办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他偏过头看着卡卡西。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又浮上来了,但这次没有沉下去。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什么?”卡卡西道。
“雷之国那个叫达鲁伊的人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满月说,“他看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他认识的人。”
“你的直觉很准。”卡卡西坦然承认。
“晚上九点,西码头。今天他单独约我了。”
“既然如此,”满月眸光锐利道,“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