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
卡卡西等三人赶到的时候,码头方向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水无月白正一个人倚靠在码头中央。
那张宛如少女般清秀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黑色长发凌乱散落在肩头。嘴唇发紫,右肩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但绷带下面还在渗血。
枇杷十藏落在码头边缘,视线扫了一圈,码头空荡荡的,海面上只有碎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没有看到再不斩,也没有看到带土。
“白。”十藏走过去,“怎么回事。再不斩呢。”
白抬起头,强撑着说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他身体在晃,显然是消耗殆尽,失去了战斗能力。
“刚刚……黑锄雷牙和兰丸杀回来了。从东边海域过来的,趁乱偷袭。晓组织那个叫阿飞的家伙替再不斩大人挡了一刀……两个人一起去追他们了。”
枇杷十藏面露惊讶:“那个叫阿飞的家伙竟然替再不斩挡刀?”
鬼灯满月从十藏身后走上前来,更是一副质疑的神色。
少年略长的白发垂到肩头,脖子上缠绕着蓬松的绷带,嘴里露出尖锐的鲨鱼牙齿,整个人透着一股年轻气盛的锋利。
鬼灯满月半眯着眸子狐疑地望向白说道:“晓的人一向诡计多端,当年就是他们控制了矢仓大人,掀起了血雾之里。这么做未必不是别有用心,白,你相信他吗?”
白看了满月一眼,没有掩饰眼里还未褪去的冷意。
“实话实说,满月,我不信。”白说,“但他确实替再不斩大人挡了一刀。没有那个叫阿飞的人的话,再不斩大人已经死了。从这点来说,我欠他一命。
还有,刚才阿飞离开之前,跟我说了弥生君的方案。晓只是抽半只尾兽,我能活下去,雾隐也不用再为了我死人。”
“如果这真的是弥生君提出来的方案,如果是真的……”白望向枇杷十藏和鬼灯满月道,“我愿意谈。
“满月,我想,我还是相信弥生君!”
卡卡西眸光一凛,先是惊喜,神色却转瞬又变得晦暗起来。
他站在白的身侧,离枇杷十藏不到一步的位置,银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黑色面罩和眼罩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和眼睛,只露出一只右眼。
可是此时此刻,那只右眼毫无平日的懒散温和,瞳孔微微收缩,像一潭被搅动了黑暗的深水。
“你们先带白回去吧。”卡卡西说,“他的伤需要处理。”
卡卡西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一时有些无措。
……白的话明明没有问题。
白不信任带土,但带土替再不斩挡了刀,所以扭转了白的态度。
白同意谈判,因为他相信自己提的方案,相信被枸橘矢仓相信着的弥生雨狐。
每一条都合情合理。
可卡卡西知道不对。
带土到底为什么要替再不斩挡刀?
甚至说,这场挡刀到底存在不存在?
以及黑锄雷牙和兰丸到底是不是真的反手杀了回来,也无法确定。
白的态度到底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大的转折?
卡卡西见过白在码头上的拼死抵抗。
白用尾兽玉打带土的时候,那种眼神,那种不惜一切的态度。
刚刚他和迪达拉离开的时候,码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太过突然和顺利,以至于他不得不本能地产生怀疑。
卡卡西眼神一锐,指甲禁不住掐进了掌心,开始了各种推测。
如果眼前的这一切并不如表面所见的这么单纯。
那么最坏的情况是。
最坏的情况是带土已经杀死了再不斩,并且故技重施,用万花筒写轮眼幻术控制了三尾,变相控制了白,最后编了一套说辞,借着白的口吻说出来,促使谈判成功!
卡卡西了解带土。他的挚友前世就是这样。他会全心全意做一件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却不会让你知道全貌。
他会用最极端的方式,去达成他认为对的结果。哪怕代价是深深坠入黑暗。
卡卡西越想越不敢想,更不敢说出自己的这种推测。
因为那样必然会使谈判直接破裂!
枇杷十藏看了卡卡西一眼。卡卡西的表情很起来似乎很冷静,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区别。
但枇杷十藏认识卡卡西很久了,从晓组织里带大他的时候,十藏就是最了解卡西的人之一。
他看得出来,卡卡西现在的冷静是硬压出来的。那种冷静像一层薄冰,底下是翻涌的暗流。
但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卡卡西,枇杷十藏没有追问,只是转头看了鬼灯满月一眼。
枇杷十藏有一个性格缺陷,他实在是一个过于重情重义的人,不然前世他也不会为了宇智波鼬挡刀而死。
无论如何,他仍然愿意给弥生雨狐机会。即便卡卡西可能向他隐瞒了什么。
枇杷十藏沙哑道:“满月,我们先带白回去。找雾隐的医疗班。”
“知道啦十藏先生。”满月懒洋洋地点头。
他走上前去撑住白的肩膀,稍长的白发从满月的肩头滑落,动作不算温柔,但很可靠。
白十分自然地靠在了鬼灯满月身上,两个人显然关系很好,白的身体被满月托着,几乎没有了重量,他虚弱地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惨啊,白,努力一下别死啊。”鬼灯满月打趣道。尖锐的牙齿从唇间露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他惯有的、把生死挂在嘴边的漫不经心。
可他托着白肩膀的那只手又往上收了收,让白在他身上靠得更稳了一些。
白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扯起了一个与满月针锋相对的笑容,透出几分白切黑的气质。
“……闭嘴,满月,别挑衅我。”白说,“你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好话。”
白将食指抵在了鬼灯满月的双唇上,直接封住了他的聒噪。
“你放心。再不斩大人还没有回来。我绝对不会死的。”
他说着偏了偏头,额头抵上了鬼灯满月缠着绷带的颈侧,清浅的鼻息温热地落在了满月的皮肤上。
鬼灯满月“哼”了一声,没接话,嘴角却翘了一下。
卡卡西突然想到一件事,前世这个鬼灯满月是个英年早逝的结局,好像活不过今年冬天了,享年十七。
其实鬼灯满月的死,一直让人觉得很蹊跷。
忍刀七人众中最强的一代新秀,
传闻中得到了刀之意志的认可,能操控忍刀七人众的所有大刀,作为“被世上所有忍刀所衷爱的神童”在五大国闻名遐迩。
既没有叛逃,又没有血继病,出身大家族,还很被水影器重。
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但是这毕竟是水之国内部的事情,身在木叶的卡卡西自然也不会把手伸那么长,去关注一件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枇杷十藏走到卡卡西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的距离很近,十藏身上那种老牌忍刀七人众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卡卡西禁不住浑身一震。
“弥生,你和迪达拉就在暗部的休息室过夜吧。”枇杷十藏说,“明天早上,我会引荐你和水影大人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