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基地
数个小时前
卡卡西是被疼醒的。
疼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躺在石台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岩面,意识浮浮沉沉,像一片泡在水里的叶子。
“别动。”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卡卡西费力地睁开眼。
带土蹲在他旁边,没有戴面具。那张半边有疤的脸在幽光里显得格外沉默。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卡卡西的额头上,掌心冰凉,眼神里透着浓重的担忧。
“你在发烧。”带土说,“经络有灼伤痕迹,应该是鼬那个幻术留下的后遗症。加上你之前连续战斗受的伤没处理干净,伤口感染了。”
卡卡西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他侧过身,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嘴角渗出一丝血。带土的脸沉了下来,伸手把他抱回怀里。
“带土。”卡卡西喘着气,声音很轻,“三尾的事……”
“我已经安排迪达拉先去了,他可以制空,赶路的速度比我们都快。”带土把湿布翻了个面,重新按在卡卡西额头上。
然后他站起来,往房间深处走。
卡卡西听见水声、脚步声,还有某种金属碰撞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带土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石碗,碗里是暗褐色的液体,冒着微弱的热气。
“喝了。”
卡卡西看着那碗奇怪的东西。“这是什么?”
“药。”带土蹲下来,一只手托住卡卡西的后脑,把碗沿凑到他嘴边。卡卡西闻到了草药的味道。
他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但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身上那股钻心的冷稍微退了一点。
卡卡西喝了一半,嫌弃地摇摇头。
“太苦了……”
“哪里来的药?”
带土摊手道:“宇智波鼬给的,他也是个药罐子。”
卡卡西突然就笑不出来了。连苦笑也没有。只是沉声。
“鼬他来过吗。”
“没有,他叫我好好照顾你。”带土道,“他说如果他现在看到你的话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卡卡西有些不解其意地笑道。
带土没有勉强他再喝药,只是把碗放在石台边,重新坐下来。
石窟里很安静。
水滴声一如既往,一下,一下,落进积水里。
“带土,我睡了多久,你刚才在做什么?”卡卡西问。他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但还是虚。
“不长时间,几个小时罢了。我从暗渠把你抱回来,不知怎么你就发烧了。至于我。”
带土从怀里摸出一张卷轴,展开,上面是一幅粗略的地图,波之国的海岸线被红笔圈了一个小圈。
“鼬和我说,他的卧底,一个叫药师兜的家伙,传了消息回来。”带土说,“这个卧底在波之国和水之国之间游走,跟河豚鬼有联系,也跟雾隐高层某些人有联系。
药师兜之前向鸦巢传回了情报,说桃地再不斩最近在波之国出任务。”
果然鼬又一次把事情全都安排好了啊。
是提前预判到了长门会让他重新抓捕三尾吗。
可是……药师兜?
这家伙怎么成了鼬的卧底,是因为大蛇丸的关系吗?
至于再不斩……卡卡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瞬间心领神会。
“你要用再不斩钓白上钩?”
“对。”带土说,“我已经让迪达拉先去了。他会找到再不斩,控制住他。
另外,西瓜山河豚鬼那边,我也有暗线。
西瓜山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跟雾隐作对,但他一直在我的网里。”
“你叫迪达拉自己去了吗?我有点担心他。”
卡卡西道,抬眸笑了一下。
咳嗽又涌上来,他侧过身咳了一阵。
卡卡西很瘦,肋骨一根一根的,带土抱着他,手指几乎能感觉到那些骨头下面的肌肉在发抖。
“迪达拉不会有事的。”带土声音沙哑道,“毕竟对手又不是宇智波,没有那双令他烦躁不已的眼睛,不会搞得他突然想要你死我活原地爆炸。”
“倒是你卡卡西,你最近受伤太多了。”带土问道,“什么时候伤成这样的。”
“受伤还不是家常便饭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关心人了。”
卡卡西喘匀了气,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
雨之国总是连绵不断地下着阴雨,房间也透着丝丝缕缕的冷意,带土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了卡卡西身上。
没多久卡卡西好像又开始发烧,他脑袋靠在带土肩膀上,意识开始慢慢往下沉,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暂时搁浅的地方。
快睡着的时候,他听见带土很轻地说了一句。
“……别死。”
“怎么突然这么说?”卡卡西没有睁眼。他嘴角动了一下,笑容很淡,“安心,我怎么会舍得死呢。”
——让人的心脏隐隐作痛的语调。
这一刻带土突然很想吻他。
爱意一下子如潮水袭来不可遏制。
他想低头,想把这个人在怀里箍紧,想用牙齿咬住卡卡西的嘴唇,想让他疼,
想俯下身,把嘴唇按在卡卡西的嘴唇上。想感觉这个人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温热、潮湿,带着一点药汁的苦味。
想把手指插进卡卡西银色的头发里,感受那些柔软的、凌乱的、被汗浸湿的发丝在指缝间滑过。
想按住卡卡西的后脑,让他仰起脸,让他睁眼,让他看见自己在做什么,到底是谁在他身边,在侵略他,在保护他,在掌控他的命运。
想让他知道——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不会原谅你。
可带土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猛地收回手,克制了心中翻涌的情绪。然后站起来,转身,朝洞窟深处走了几步。
黑色的里衣在幽光里贴着带土的脊背,显出他肌肉绷紧的轮廓。带土在石壁前停住,一只手撑在潮湿的岩面上,低着头,呼吸很重。
卡卡西侧眸过来。睫毛动了一下。
“带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发烧的虚软,“怎么了?”
“没事。”带土声音沙哑道,“你睡着。别乱动。”
卡卡西嗯了一声,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带土这才回到卡卡西的床边
他静静地等待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看着卡卡西发烧的红晕从白皙的脖颈漫上耳根,看着卡卡西银色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直至卡卡西披着他的晓袍安然睡去。
带土坐在那里,抬眸看向了洞窟出口那一片被夜色染黑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嘴唇上,似乎在假装那是卡卡西的手指。
“……卡卡西。你真是个麻烦。”
…………
三小时前
波之国·某处海岸
迪达拉蹲在一块礁石上,左眼的微型望远镜对准了远处的小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破旧的渔船,船头坐着一个身材矫健的男人。黑色短发,半张脸裹着绷带,背后背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大刀。
“再不斩。”
迪达拉舔了舔嘴唇,从忍具包里摸出一块黏土,塞进左手掌心的嘴里。
黏土在掌心的嘴里被嚼碎、混入查克拉,然后吐出来,变成一只巴掌大的白色蜘蛛。
蜘蛛从礁石上跳下去,贴着水面无声地滑向码头。
迪达拉站起来,将多余的黏土碎屑,放进忍具包。
他的笑容很亮,眼睛弯起来,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有趣的玩具。
“先打个招呼吧,嗯。”
蜘蛛爬到渔船船底,停住了。迪达拉竖起两根手指,轻轻说了句——
“喝。”
爆炸声不大,但足以把码头震醒。
再不斩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斩首大刀,从船头弹起来,落在码头上。
烟尘里,他看见一个金发的年轻人从礁石上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
“雾隐鬼人,桃地再不斩。”迪达拉说,“我找你有事,嗯。”
再不斩的刀横在身前,眼神锐利。“黑底红云……晓?”
“对。”迪达拉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黏土鸟从礁石后面升起来,在他身后展开翅膀,“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晓想跟你谈个生意。”
再不斩的表情瞬间警惕。
“你在说什么梦话,晓和我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