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离开了暗部。
他在木叶街头走着,觉得自己像踩在一层很薄的水面上。
村子里所有人都和他很熟的样子。
一个卖花的大婶笑着叫他“弥生君”,一个蹲在巷口的孩子喊他“雨狐哥哥”。
他本能地点头,却想不起这些人的名字。
木叶还是木叶。
可到处都透着一种太完整、太温暖的味道。
卡卡西本能地感觉到有一种不对劲。
他走到河堤时,看见一个带着护目镜的黑发少年在对岸招手。
少年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
“喂,弥生!这边!”少年喊。
卡卡西停下。
他不认识那张脸。可身体却像自己先动了。
似乎自己的身体与这少年很亲近。
卡卡西慢慢走过去,越近越觉得心口发闷。
像有什么被压抑许久的东西,正从身体深处一下一下往上顶。
“你怎么又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少年一把勾住他肩膀,像做过几百次一样自然,“我弟弟今天还跟我夸你,说你的刀术简直可以和止水平分秋色了。那小子难得夸人。你再不去道场,他该去追你了。”
“你弟弟?”卡卡西下意识问。
“宇智波鼬啊,今年四岁。”少年松开他,挑了下眉,“你把他忘了?不可能吧。小鼬小时候可都是你和我抱大的呢!”
卡卡西没说话。
他努力去想“宇智波鼬”,脑子里只浮起一片模糊的红。
但他还记得木叶村的基本构成,比如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宇智波族长富岳,等等。
真是奇怪,好像只是想不起关系亲密的人了?
然后那片红色开始起舞。像月牙,又像眼睛。
红色,很多红色。很多月牙和眼睛。
然后他的头就痛起来,像有什么正从很深处往外撬。
“你是宇智波族长的儿子?”卡卡西问带土。
“当然啊,弥生,你怎么了?”带土凑近,手掌贴到他额头上,皱了皱眉,“脸色白成这样,你别是又发烧了吧。”
“我经常发烧吗?”卡卡西抬眼,正对进带土那双黑眼。
“是啊,”带土说,“你身体不太好呢。白牙大叔,静阿姨还有卡卡西都很关心你,我和鼬也是……”
带土离得很近,呼吸都扑到他鼻尖。卡卡西忽然问:“你,你叫什么?”
带土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笑着笑着他突然慌了:“喂,不是吧,你真的又不记得我了?”
“又……?”卡卡西低声,“我的记忆经常出问题吗?”
“嗯,隔三差五的,不过大家都知道你有这种病啦,没关系的,大蛇丸大人说了会治好你的,很快就会治好!今天就去大蛇丸大人那里检查一下吧,然后找纲手大人抓些药!”
说着带土就要拉着卡卡西去木叶病院。
“可是我表哥说叫我先回家一趟,我是住在旗木宅吗?”
“嗯,虽然你自幼父母双亡,从雷之国投奔亲人而来。但是白牙大叔和静阿姨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毕竟……”
“毕竟什么?”
带土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毕竟大家都会觉得你好像突然就要消失了一样,每个人都格外关注你呢。”
???怎么感觉这么阴啊
“哦……因为我有病,是吗。”卡卡西笑了起来,双眸如弯月般问道。
“弥生你不要太灰心,你要相信你会好的。”带土再次安慰他道。
……总觉得听到了许多难以置信的东西。
卡卡西禁不住微微眯住了双眼。
带土伸手捏了捏卡卡西的脸,说:“还有,我叫带土。宇智波带土。你从小的冤家。听清楚没?”
带土。
这两个字落进卡卡西耳朵里,像有人在他空荡荡的脑子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很疼。很暖。又很慌。
卡卡西张了张嘴,像要叫出什么。可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
“带土。”卡卡西好奇道,“我这种记忆力为什么会成为暗部啊?”
“因为你很强,而且你想保护大家嘛。你总说,不想再看到重要的人在你面前死掉。你当暗部还是四代目大人亲自批准的。”带土说道,“而且卡卡西那家伙和你一组来着,就算你犯病了也会被他背回来的。”
“好啦,既然他叫你回去找白牙叔,那我还是先送你去旗木宅好了。”
带土说着,已经揽过卡卡西的肩膀,带着他往旗木宅的方向走。
木叶的街道被照成暖金色,两旁的树影匆匆而过。卡卡西侧头看向带土。护目镜下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几缕黑发被风吹得翘起来。
带土还在絮絮叨叨,说上次他犯病时怎么从训练场边摔下去,怎么被卡卡西背回来,又怎么把大蛇丸的药全吐了。
听得卡卡西分外无语。
“你那时候可吓人了。”带土说,声音忽地低下去,“眼睛一直闭着,叫都叫不醒。我们守在床边,白牙大叔一整夜没合眼。”
卡卡西脑子里一阵剧痛,好像突然有点站不住了。
带土干脆大大方方地要求背着他跑。
“……诶?!”
卡卡西懵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带土已经蹲下身,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背。
“上来。”带土说。语气理所当然,像早就做过无数次。
“……哈?”卡卡西迟疑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带土的后背。少年的后背不算特别宽,却带着股热气,连风里都是他衣领上晒过的肥皂味。
“好吧。”鬼使神差地,卡卡西趴了上去。
带土双手一托,轻轻松松把他背起来,还往上颠了颠。
“你也太轻了。白牙叔要是看见,又得说你没好好吃饭。”带土说着,轻轻跃起。
木叶的街在两边往后倒,金色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得满身都是。
卡卡西把下巴搁在他肩头,银发被风往后吹。
“抓稳了啊。”带土说。
卡卡西没有应。他只是慢慢收紧了环着带土脖子的手。带土跑得很快,卡卡西能感觉到他后颈上的汗。
他脑子里还是一片空,总觉得不是很对劲……
。旗木宅转瞬就到了。
院门半掩。他忽然站住。院子里有人。
男的正坐在廊下擦刀,女的端着一盘洗好的果子从屋里出来。
“弥生,怎么突然回来了?带土也来了。”女人朝他们招手。她笑得很柔。
卡卡西看着她,眼眶突然一热。
那个男人抬起头。他长得和卡卡西很像。银色头发,五官轮廓深邃。
这个人是旗木朔茂。卡卡西知道他的名字。可喊不出口。
像一开口,就会打破什么东西。
“发什么呆?进来呀。”旗木朔茂说。
卡卡西迈步进入院子。
他回头看见带土站在门外,朝他笑着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别又忘了啊,弥生。”
“好。”卡卡西站在院子中央,脚下是细碎的光斑。
旗木朔茂已经起身,把擦好的几把短刀挂在廊下,一排短刀和木架相碰,发出好听的声音。
女人把果盘放下,走过来拉他的手。
“是不舒服吗。”旗木静关切地问道。
卡卡西点了点头。
“正好,今天的药我熬好了,在炉上温着。你先进屋躺一躺,然后喝药。
带土那孩子也真是,怎么又带着你乱跑。”
她说着,把卡卡西往屋里带。
卡卡西没有反抗。十分安静地被女人按着坐下。
屋子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阳光从窗纸外漏进来,把空气照得发旧。
房间里是两张床,应该是他和小卡的。
他看见小卡那边的墙上挂着一张相片。
里面是波风水门和三个孩子,黑发、银发、还有一个女孩。
几个人站在河边,笑得很开心。
他忽然觉得左边胸口很堵。
那张照片里的女孩,他应该认识。可他想不起来。
……野原琳?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三个字。
“来,弥生,把药喝了。”女人端来一只深色陶碗。药汤清亮,浮着两片薄薄的药草。她声音很软,像在哄生病的小孩。
卡卡西接过碗。
他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银色长发散下来,模糊得像另一个人。他问:“这是什么药?”
“给你治病的呀,大蛇丸大人配的药。”女人说,“你最近忘性又大了,大蛇丸大人说,要按时吃。不然又该像上次一样,在外面昏倒,把大家都吓坏了。”
卡卡西闻了闻。药味不重,反而有点甜。像是谁用糖衣裹住了什么很苦的东西。
他抬头看旗木静。女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一头白发,眼睛是深黑色的,很温柔,如两汪春水。
卡卡西把整碗药汤都喝下去,最后只含混地低声道,“我是不是以前也常喝?”
“嗯。从小就喝。”女人笑起来,“你小时候一喝就皱眉。我数到三你才肯张嘴。”
“从小就喝啊,那看起来这药没什么用。”
卡卡西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很好看,银色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像一捧被风吹软的光。
旗木静一拳轻轻砸在卡卡西头上。
“不许这么想弥生,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卡卡西脸上的笑还没落下去,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旗木朔茂已经换好外衣,站在门边,说。
“静,我还是带弥生去一趟大蛇丸大人那里吧。昨晚他睡得太差,别又发梦。”
“现在吗?”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你们快去快回。我去准备晚饭。”
很快,卡卡西跟着旗木朔茂出门。
外面天还是亮的,月亮却已经挂在东边,白得发虚。
太奇怪了。
没有人觉得这很奇怪吗?
街上有暗部经过,见了旗木朔茂都轻轻点头,称他白牙大人,然后视线在卡卡西身上不经意地停留。
卡卡西发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很怪。像敬畏,又像怕。
“我……我只是生病吗?”卡卡西忽然问。“他们为什么他们用那种眼神看我?”
旗木朔茂低头揉了揉卡卡西的头发:“弥生。
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有我在,不可能有人能伤害到你。
别的,等到了大蛇丸大人那里,你就慢慢会想起来的。”
“是吗?”卡卡西十分怀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