枸橘矢仓走后,鸦巢里重新安静下来。
鼬把海图收起来,从墙角取出一件半旧的深色斗篷,扔给卡卡西。
“我们该采取行动了。”
“穿上。”他说,“外面风大。”
卡卡西接过斗篷,迅速裹在身上。他知道鼬已经做了决定。
潮鸣岛是下一个目标,海盗不会等。必须有人先去试探。
但这个人不能是鼬,甚至不能是鸦巢的人。
“你不能去。”卡卡西说。
鼬正在火盆边拨炭,闻言敛眸停顿了一下:“怎么?”
卡卡西起身,把斗篷带子系紧,银发从兜帽下漏出几缕。
“外面现在全是‘宇智波屠岛’的流言。他们就在等你露脸。你只要出现在潮鸣岛附近,哪怕只是被人远远看一眼,都会被说成是带海盗登岛的元凶。”
“说不定,他们这次就是在潮鸣岛设了陷阱等你。假宇智波已经不够了,他们需要真的你出现在屠岛现场。”
鼬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弥生。
卡卡西望向宇智波鼬。
“鼬,让我去吧,让我一个人去。”
“我的眼睛好像觉醒了一种能力。”卡卡西抬手,指尖隔着额发碰了碰那只白眼的眼皮,“在雾里,我比青看得更清楚。
而且只要我愿意,我好像能……影响到人的精神。我想试试。”
鼬终于抬头看他。火光映在鼬的瞳孔里,很静。
“你有把握吗?”他问。
“有。”卡卡西冷静点头。
鼬没说话。
他放下拨炭的铁签,走到卡卡西面前,伸手把他额前被海风吹乱的银发拨开,露出那只总是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轻轻亲吻。
“你才刚刚醒来,体能还没恢复吧?”鼬说。
“所以我只试探,不硬拼。”卡卡西笑了一下,眼睛微弯,疲惫里透出点从前那股懒洋洋的劲,“情况不对,我就跑回来。三年前我就很会跑了。”
鼬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说:“我送你到北礁外海。我在船上等。”
“你……。”卡卡西无语道,“你的船停在近海,会比上岛还显眼。”
“我不登岛,也不露脸。”鼬说,“只把船停在雾最浓的地方,等你。天亮前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弥生,我不喜欢意外,这是我最大程度能做出的让步。”
鼬,果然还是这种控制狂的性格吗……
卡卡西张了张嘴,对上鼬那双沉得不见底的眼睛,到底没说出反对的话。
“好。”他最后说,“那我上岛,你等我。”
一旁的君麻吕从暗处走进来,手里多了一卷绷带和两枚信号烟。
“弥生哥,这个带上。南礁有雾隐巡逻船的旧航路,如果被冲散,就往南面走。”
卡卡西接过,塞进斗篷内侧。
“君麻吕,麻烦你留守一下。”鼬说,“鸦巢不能空。我们出去之后,把入口封死。你守在岩洞外,如果天亮后我们没有回来,就去找矢仓。”
君麻吕抿了抿唇,半天才低低“嗯”了一声。
“别摆那张脸。”卡卡西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了些,“我睡三年都能醒,一个晚上算不了什么。”
他转身朝洞外走去。
雾从海面涌来,潮湿而冰冷,像在替他披上第二层看不见的夜衣。
海上
小船在雾里滑行,没有点灯。
鼬划着船。船像贴在海面的一小片影子,往北礁方向漂去。
快到北礁外海时,鼬停了船。
“从这里下水。往北偏西再走半里,就是海盗最可能靠岸的礁湾。”
鼬低声道。
“你就在这等我。”卡卡西说。
“天亮之前。”鼬说。
卡卡西笑了一下,转身贴着海面踏水而行。
水花很小,像是海面轻轻吞掉了一片月光。
雾浓得像糊在脸上的冷棉花,什么也看不见。
他闭上普通的那只眼,只微微睁开左眼。
蓝色幽光在雾中一明,像深海里忽然浮起的一盏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变了。
雾不再是灰蒙蒙一片,而是由无数细微的查克拉粒子构成。
海水、鱼群、远处岛礁上的草木,每一处都有颜色。
他看见一里外有六条黑影。
船形模糊,但船上的人身上都带着淡红色的光,那是屠岛时沾上的杀气。
……果然来了!
卡卡西没有急着靠近。
他绕到北礁西侧,贴着海崖下潜进浅水。
浪头打在他腰上,冷得像刀割。
他咬牙忍住,爬到一块半浸在海水里的黑礁后。
“白眼!”
卡卡西用白眼看过去,六条船上一共七十多个人。
其中四条船是普通海盗,两条船上载着“特殊”的东西。
查克拉被某种阴属性忍具压抑着,像黑布下盖着几只半死的灯笼。
是新的写轮眼死士。
几个海盗对着那面具烧香,嘴里念念有词:“宇智波大人保佑,今晚再屠一岛,给我们满船金银。”
卡卡西:……???
什么鬼,他们拜宇智波?
还真以为自己是被宇智波派来屠岛的了?
听了一会儿,卡卡西明白了些什么。
这里的海盗不怕宇智波。他们拜宇智波。这种礼拜是做给岛民看的。
他们的屠戮不仅是栽赃,更是要在海上制造一个“宇智波之神”的恶像。
每屠一岛,写轮眼的可怕就更深一层。
这是某种仪式,等所有人都信了,佐助和鼬就是五大国共同的敌人!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上岛。”卡卡西在心里说。
几分钟后,雾更浓了。
海盗的船开始往北礁靠。
五个领头的都上了礁石,其中两人佩着写轮眼面具,剩下三人举着火把。
卡卡西从礁石后站起身。
“瞬身之术!”
瞬间便放倒了五个人。
海盗们猛然转头。
看见雾里站着一个少年。
银发,蓝眼,赤脚踩水,像从海底爬上来的鬼。
海风把卡卡西的斗篷一下子吹开,银发一下子吹散。
那只左眼在雾中亮起来,蓝得像海底炸开的雷暴。
“谁?!”海盗们纷纷惊叫。
卡卡西懒洋洋地轻声道:“别拜宇智波了,不如拜我好了。”
“什么人?!”一个头目拔刀。
几十个海盗瞬间跟着拔刀!
卡卡西站在礁石上。
他的白发被海风吹起,左眼泛着一层雷电般的深蓝,像雾里突然睁开的第二颗月亮。
“白眼瞳术。”
“恐惧·增幅。”
然后,领头的海盗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啊……!
他自己脑子里最怕的东西突然被翻出来了。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杀人时的脸,他亲手扔进海里的婴儿,他在舟户荒吾面前磕头时尝过的血。
所有那些被他压在骨头里的东西,全像潮水一样从眼眶里涌出来。
然后是他前一天夜里杀死的岛民,一张又一张绝望的脸。
最后定格为一个死在海水里的女人。
她就站在他面前,头发上缠满海草,眼眶里爬着小虾,嘴唇一张一合:“你为什么不下来?”
“不……不是我……不是!”
海盗头目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刀掉在礁石上。他开始往后退,一脚踩空,摔进浅滩。
海水灌进他嘴里,他呛着爬起来,又看见一个孩子坐在礁石上,对他笑。
“别过来……啊啊啊……别过来!”
他突然开始挥刀砍自己的同伴。一边砍,一边喊:“不,我没有写轮眼!我不是宇智波!是他!”
“不,不是他——是我们自己干的!”
海盗头目突然像疯了一样,开始朝自己人挥刀。
第一刀砍断了旁边海盗的胳膊,第二刀剁在一个想扶他的人脸上。
血喷在雾里,像黑红色的墨。
“我没有写轮眼!我不是宇智波!”他一边砍一边喊,声嘶力竭,“对不起,都是我们自己干的!是赤猿让我们装的!
都是油女家做的惑心香!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这一喊,整个先锋队像被海浪拍碎的木船,瞬间溃了。
几个写轮眼死士想控制局面,其中一人刚戴上面具,就被两个发疯的海盗从礁石上撞进海里。
卡卡西站在原地,发出一声冷笑。
这一刻他看到了人间至恶。
所有海盗都在这一瞬间看见了自己最恐惧的东西,精神世界被活生生撕开。
他们开始纷纷跳海、自相残杀、跪地求饶!
白眼瞳术掀起了一场“疯狂之潮”。
雾里刀光乱飞,惨叫此起彼伏。
海盗们看不见敌人,只看见彼此的脸变成了自己最怕的鬼!
“我害怕,别让河豚鬼大人知道我想过逃跑!”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一个海盗哭嚎着把鱼叉捅进同伴的肚子,“你必须死!”
“闭嘴!”另一个海盗跪在礁石上,用头撞石头,撞得满脸是血,“我不想杀那么多人!不是我想杀那么多人的!可是我不杀的话,该死的就是我了!”
不到半刻钟,北礁的海滩上便横七竖八倒了几十个人。
海面一片血红。
有人嘶喊着扔掉火把,转身跳进海里。
水面翻起白沫,那人在浪中拼命抓自己的脸,嘴里灌满海水,还在喊:“船沉了!全死了!别拉我——!”
“别杀我!我把钱都给你们!不是我捅的那刀!是赤猿大人让我干的!”
一个独眼海盗跪在礁石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出骨头碎响,血混着雾水从鼻梁往下淌。
但幻觉并未结束。
海盗开始更加变本加厉地自相残杀。
鱼叉捅进同伴的肚子,还搅了半圈。
砍刀劈进曾经同吃一锅饭的人的肩膀,卡在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
有人抱着半截人腿跳进浅滩,像抱着一个婴儿,嘴里唱着听不出调子的岛谣。
“我们没有写轮眼!假的!都是假的!”一个头目模样的海盗爬到船头,跪地求饶,“油女家的香!根部给的眼!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啊——!”
他看见了昨天夜里,他亲手扔下海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此刻就蹲在船头的雾里,歪着头,死死盯着他。
头目猛地拔出短刀,朝自己喉咙扎进去。
血喷在雾里,像黑红色的雨。
整片北礁海湾,彻底变成了地狱。
海盗船队像受到了诅咒,
还活着的人疯狂跳海,拼命朝外游去。
有人游到一半突然转身,把跟在后面的同伴按进水里,像要淹死那个追了他一辈子的阴影。
有人跪在浅滩上,朝卡卡西磕头,说他是“从海底上来的菩萨”,求他饶命。
还有人把手指一根根掰断,说这样就不会再杀人。
也有几个人,明明已经疯了,却还站在原地,对着雾傻笑,像终于从一场很长的噩梦里醒了过来。
卡卡西全都看见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有种感觉。
只要他愿意,他能让这疯狂像瘟疫一样从北礁蔓延出去,回去感染舟户荒吾的所有船队。
那只白眼在他眼眶里发热、发亮,仿佛在蛊惑他:再深一点。
再深一点吧!
在虚情假意的笑脸上,在永不钝的刀刃上,在没有怜悯的地狱面前,在没有天日的绝望黑暗中,像闪电般雷鸣,像原子弹般毁灭
把所有都点燃,让雾变成红色的
让他们把“宇智波”三个字吞回肚子里,让世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这种垃圾……
怎么配成为他和鼬的威胁。
他几乎要照做了。
就在此时,卡卡西突然感到一阵剧痛,跪倒在浅水里。
他的左眼像要炸开,蓝光从瞳孔里一跳一跳地往外溢。
“够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够了……回去……!”
他突然清醒起来,
邪神在蛊惑他。
到了这个时候,这六艘船上的海盗已经全部死光了,死于自相残杀,没留下一个活口。
他不应该还有如此嗜血的念头。
太糟糕了……这只眼睛实在是太危险了,他根本无法控制!只是稍微用了一下,就好像要失控了!
……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