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砂的葬礼结束后,中忍考试就在枸橘矢仓的主持下重新拉开了帷幕。
风影之位空缺,砂隐长老团暂时接管了村务,而矢仓作为雾隐的代表,被一致推举为临时主持者,负责协调考试期间的各项事宜。
外界对此没有太多议论——
风之国与水之国仍然需要维持表面上的合作。
枸橘矢仓作为一位从“血雾之里”时代存续下来的前水影,恰好是各方都能接受的平衡人选。
第二场考试。
考场设在砂隐村外的一处峡谷中,沙岩峭壁环绕四周,地面覆盖着被风磨得光滑的碎石。
各国考生在峡谷入口处集结,等待考题的发布。
矢仓站在峡谷上方的一处高台上,俯瞰着下方那些等待指令的身影,目光在雾隐村的区域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安排完考试事宜后,矢仓沿着沙墙内侧的阴影走出营地。
他没有带护卫,只是孤身穿过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绕到一处能避人耳目的沙丘背面。
再不斩正在沙丘的背阴面处,双臂交叠,像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矢仓阁下。”再不斩的语气平淡,但称呼里没有加任何敬语后缀。
他是雾隐的忍者,但面前这个人曾是他刺杀的目标。
在再不斩眼中,血雾之里时期的旧账不会因为一纸赦免令就彻底烟消云散。
和那些因为崇拜,甚至是盲目崇拜矢仓,如今依然称呼矢仓为“矢仓大人”的人不一样,在私下里,再不斩并不会对眼前这个人有太多的敬意。
“突然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矢仓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他在沙丘的阴影里站定,抬头看着再不斩。
那双粉紫色的眼睛里早就没有了被控制时的空洞,透出了一种平静澄澈的光,这让他的神情显得十分从容美丽。
“我有话要对你说。再不斩。”矢仓停了一下,“我的身体,之前被万花筒写轮眼的拥有者控制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虽然已经摆脱了幻术,但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了。”
再不斩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他预料过矢仓会跟他谈风之国的事、考试的事、甚至可能是任何特殊任务,但他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如此平静地说出“活不了太久”这种话。
四代水影枸橘矢仓,完美人柱力,三尾矶抚的宿主——
这个人曾是他拼上性命想要杀死的人。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用一种托付后事的语气跟他说话。
“如果你要托付临终后事的话……为什么会找我?”再不斩目光阴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青、鬼灯满月、林檎雨由利、以及五代水影大人——他们应该是您更信任的人。”
“因为他们太喜爱我了,以至于在我面前失去了判断力,而你不同。”
“比起水之国,他们更在意我。而鬼人再不斩,你更爱水之国。”
矢仓看着他,语气冷静,粉紫色的瞳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然。
当年那个会因为被叫“小矮子”而羞恼气愤的傲娇小鬼已经不在了。
如今的他经历了被幻术控制、推行血雾政策、清醒后发现自己手上沾满同胞鲜血的漫长岁月,所有的孩子气都被碾碎在那段黑暗里。
他站在再不斩面前,语气安静地交代自己的死期,整个人气质淡漠冷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在我高压统治村子的时期,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村子最黑暗的时候对水影出手的人。
再不斩,你当初要杀我,是为了村子,不是为了个人野心。
为了让血雾之里提前结束,你甘愿付出生命和荣誉的代价。这件事,我一直记得。”
再不斩沉默了。他当初刺杀矢仓的时候,确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他以为矢仓只是一个残暴的独裁者,一个把雾隐变成人间地狱的疯子。
但现在矢仓告诉他,那个独裁者只是被万花筒写轮眼操控的傀儡。
他恨了那么久的人,和他自己一样,也是那个时代的受害者。
“我死后,”矢仓继续说,“如果你发现村子走歪了,你就再一次做你曾经做过的事情吧。
再不斩,我想把水之国托付给冥,也想把水之国托付给你。”
“你愿意接下这常人无法承受之重吗?”
再不斩握紧了双拳。
他看着矢仓,看着那双正在坦白自己所有秘密和软肋的粉紫色眼睛,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站在水影办公室里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想杀死这个人,现在竟然这个人要把整个水之国托付给他。
这一刻再不斩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矢仓在水之国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如今依然会备受喜爱与尊重。
“矢仓大人。”再不斩终于开口,语气里那份冷硬的敌意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既然提到生死,您是想说——死后的三尾该如何处置,对吗。
那我也没什么拐弯抹角的,之所以单独来找我,您是已经想好了吧?”
“是看上了我,还是看上了白?”
“白。”矢仓沉默片刻,吐出白的名字,“那个少年拥有优秀的精神力量和情绪韧性,足以承受三尾。
而且他性格温和,容易和三尾达成合作。
最重要的是。
白拥有雪之一族的血继界限,三尾的水属性查克拉正好能够辅助冰遁的释放。
试想一个乘数倍,数十倍乃至数百倍释放的冰遁,将会拥有何等的威力?
我敢保证他会成为历史上最强的三尾人柱力,更优于我。”
是的,更优于我。
放在以前,以矢仓的傲气,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他三岁被确认为完美人柱力,十二岁接任四代水影。他是被整个村子宠大的小祖宗,骄傲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锋芒毕露,从不低头。
被鬼灯满月调侃身高的时候会冷着脸说“我还会长的”,被照美冥催着吃蔬菜的时候会皱着眉把胡萝卜挑出来丢进青的碗里。
可是如今的他已经变得冷静纯粹,他会坦然承认别人可能会比自己更优秀,把村子的未来托付给更合适的人。
然后孑然一身地赴死。
矢仓抬起头,粉紫色的瞳孔在沙漠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一种极为真挚的情感从他心底翻涌出来,是终年暴烈的大雪也未能阻止的火山的喷发。
那双粉紫色的眼睛晃动着。
像是蕴含着赤道吹来的柔风,丰盈如同泡沫。
那一眼就像是一个深深的,坚定的拥抱,只是对视,就能叫任何人深陷进去。
能够在死前从万花筒写轮眼的控制中清醒过来,他已经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水之国现在处于动荡时期,照美冥虽然已经接手水影之位,但她需要一位拥有足够分量的高端战力作为支撑,那就是白。
还有,白成为三尾人柱力之后,我希望你豁出性命去保护他。”
再不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松开刀柄,把手从绷带上放下来。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男人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硬的调子,但矢仓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承诺。
这个承诺,已经比任何敬语都更有分量。
“我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有把握,三个月之后我会因为精神力枯竭而死去。这次中忍考试就是我最后的期限。
等到我们回到水之国,你便叫白来接管三尾吧。”
话到此处,矢仓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终于了无遗憾一般,然后向再不斩深深鞠躬道:“谢谢你,再不斩,感谢你为水之国做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