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的冬天并不显得冷,苏珩过来避寒还挺舒服,今天一早,吴侯府的帖子就送到了驿馆。
这次送帖很是正式,说吴侯念及逍遥侯远来,特设宴相请,请先生务必赏光。
苏珩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关兴站在旁边,眉头皱着:
先生,这个时候设宴?孙权这是唱的哪一出?
苏珩把帖子往桌上一扔,懒洋洋地靠进椅子里:
还能是哪一出?示威呗。
关兴一愣:
示威?
苏珩摇着羽扇,慢悠悠地说:
安国,你想啊,我放出去的消息,说要娶婉儿,他孙权想嫁妹妹,被我这一招顶的没办法宣布,如今他收拾世家在即,正是要立威的时候,他怕是趁这个机会敲打敲打我,让我安分点,等他收拾完世家然后老老实实的听他的安排与孙仁成婚,给他当狗呢!
关兴想了想,还是担心:
先生,既然是这样,那这宴,咱们不去也罢。
苏珩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去,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关兴还要再劝,苏珩已经往外走了,边走边说:
安国,带上你的剑。今天这场宴,主角是你!
关兴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长剑,握紧了剑柄。
先生放心。
……
吴侯府正厅,灯火通明。
苏珩带着关兴走进厅里的时候,满堂的江东将领已经坐得整整齐齐。
甘宁坐在左首,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眼神不善地瞟过来。
蒋钦、周泰、凌统、黄盖、程普……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盔甲鲜明,刀剑在身。
满堂煞气。
孙权坐在主位上,看到苏珩进来,笑着站起来:
怀璋来了!快坐快坐!
苏珩行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吴侯相召,珩岂敢不来?
孙权招呼苏珩坐在自己右手边,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怀璋啊,今日设宴,一是为你接风,二来嘛——
孙权环顾四周,指着满堂将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也是让你看看我江东儿郎的威风。这些人,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汉,我江东能有今日,全靠他们浴血拼杀。
苏珩端起酒杯,笑着应和:
江东儿郎,名不虚传。珩自小就有听说,乌程侯被誉为江东猛虎,讨逆将军在世之时也被称赞江东小霸王,而吴侯你如此年纪就已雄踞江东,麾下这些将军都是虎将也!
孙权满意地点了点头。
席间,孙权又借着酒意,一个个给苏珩介绍江东将领,每介绍一个,都要夸上几句勇武:
这位是周泰周幼平,当年在宣城,身中十二枪,犹自死战,护得我全身而退。
这位是凌统凌公绩,年方弱冠,已斩敌首数十。
这位是程普程德谋,跟随我父兄两代,身经百战。
孙权每说一句,那位将领就端起酒杯,向苏珩遥遥一举,眼神里带着几分倨傲。
苏珩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孙权这是在告诉他,江东猛将如云,你苏珩那点本事,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带着吧!
可惜,孙权漏算了一点,他苏珩,武艺是没有,不过在大宝备这边最不缺的就是武艺高强之辈,再次曹营的人也比江东要强啊
酒过三巡,孙权突然话锋一转:
怀璋,我听说,你身边那位关小将军,深得关云长真传,似乎在你荆州也少有敌手?
苏珩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说:
吴侯说笑了。安国不过是个小辈,粗通武艺,哪敢称少有敌手?都是外间传言,当不得真。
孙权笑着摇头:
哎,怀璋过谦了。传言未必无因。我江东也有几个好手,今日正好都在,不如让他们切磋切磋,助助酒兴?
孙权说着,目光扫向甘宁。
甘宁会意,猛地站起来,手里那把短刀往桌上一拍,声音洪亮:
苏先生!我甘兴霸有一事不解!
苏珩看着他,笑着问:
兴霸将军有何不解?
甘宁跨出座位,走到厅中央,环视众将,最后目光落在关兴身上:
听闻关云长一把大刀啥的曹营胆寒,我甘宁不服!今日也算是遇到了他的传人,我就当着吴侯和诸位兄弟的面,讨教讨教,看看关家的武艺,是真本事,还是吹出来的!
说着,甘宁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关兴。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众将都放下酒杯,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关兴。
孙权靠在椅背上,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摆明了是要看戏。
苏珩心里冷笑:这是要当众折荆州与我的面子啊。甘宁是江东数一数二的猛将,若是关兴输了,那以后江东之人打云长所领之兵将会士气高涨;若是关兴赢了——那更要结仇。
不过嘛……结仇我是不怕的,还有那甘宁,你不提云长还则罢了,你当着安国的面说这样的话,他要是不胜,回去云长见子未亡,抽出七匹狼........
关兴看向苏珩,苏珩微微点头。
关兴缓缓站起来,走出座位,来到甘宁面前,抱拳行礼:
兴霸将军,关安国,今日与将军切磋切磋,成败与否,与某父亲无关!
甘宁冷哼一声:
少废话,亮剑吧!
关兴缓缓抽出长剑。
剑一出鞘,厅里的烛火仿佛都暗了一瞬,甘宁抢先发难,一声暴喝,剑如闪电,直取关兴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众将都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关兴却不慌不忙,长剑横在身前,轻轻一架。
的一声,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甘宁一击不成,变招更快,剑势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一般压过来,关兴却只是挡,一剑一剑,全都稳稳接住,脚下连半步都没退,甘宁越打越急,越急越猛,剑势渐渐没了章法。
关兴始终面不改色,像是在等什么。
苏珩端着酒杯,看得饶有兴致。
他当然不担心关兴,关羽和黄忠都考校过关兴的武艺,断言江东之内无敌手,子龙也说过百合之内拿他不下,这含金量可不低了!
(本文中的关兴是加强了很多的,关羽和黄忠的真传,自成一派,甘宁我觉得扛不住子龙一百合!)
果然,十个回合之后,甘宁露出破绽,关兴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手腕一翻,长剑由下而上,斜斜斩出。
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
当啷——
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大厅,甘宁手里的剑,竟被关兴一剑震断!
就这个感觉
半截断剑打着旋儿飞出去,的一声钉在柱子上,剩下半截还握在甘宁手里,微微颤抖。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甘宁脸色惨白,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众将也都惊呆了,甘宁是什么人?他的剑,竟被人一剑震断了!
黄盖、程普这些老将,面面相觑,眼底都是骇然。周泰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蒋钦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关兴收剑入鞘,退回苏珩身边,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他转动的眼睛,让孙权一时间有点心慌,
苏珩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孙权脸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怕关兴突然发难!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孙权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
关小将军……果然好武艺。看来怀璋身边,卧虎藏龙啊。
苏珩放下酒杯,笑着说:
吴侯过奖了。安国这点微末本事,在江东诸位将军面前,不值一提。只是刀剑无眼,今日伤了兴霸将军的兵器,是安国的不是。回头我让人挑一把好剑,亲自送到将军府上赔罪。
甘宁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重重一抱拳,转身坐回座位,一言不发。
而关兴这是也适时的说了一句:
“多谢吴侯夸奖,不过兴在我主麾下之时一小小都尉,武艺比我强的人,先不提我父亲、三叔、子龙叔父、岳丈大人,就军中都有文长、兴国、刘封大哥、张任将军等等,而统帅之能在我之上的更是数不胜数!”
孙权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
他本来是想借甘宁的手,给苏珩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是谁的地盘,结果倒好,威风没立成,反倒让关兴出尽了风头,让他在满堂将领面前丢了面子,而且关兴今天看似无意提起的几个人,只要今后江东诸将遇到,今天的阴影就会再次出现,未战先怯啊!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众将都闷头喝酒,没人再说话。
苏珩倒是吃得自在,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和孙权说两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宴会不欢而散。
苏珩起身告辞,孙权勉强笑着送到厅门口,却没有再说一句挽留的话。
出了厅门,苏珩明显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背上。
他也不回头,脚步从容,一路出了吴侯府。
府门外,周仓带着几个校刀手,隐在暗处,见苏珩和关兴出来,这才松了口气,迎上来:
先生,您可算出来了!我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好似动了刀兵,要不是动静不大,我都要冲进去了,
苏珩笑了笑:
元福,你怕什么?安国在,我无忧啊!
马车驶过街角,苏珩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吴侯府的方向。
走出吴侯府的视线,关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先生,孙权的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
苏珩笑了笑:
他自找的。想给我下马威,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的牌。
关兴有些担忧:
先生,那我们接下来……
苏珩回头看了一眼吴侯府,灯火通明,里面人影绰绰。
他摇着羽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凉意:
安国,孙权今天这一手,说明他已经不打算跟我客气了。孙仁的事,让他丢了面子;今天这一出,又让他没了里子。他接下来,要么彻底翻脸,要么就憋着坏等我入瓮。
先生,那我们怎么办?
不急。他这两天要收拾世家,顾不上我。等他把世家收拾完了——
苏珩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就是我们该走的时候了。
关兴一愣:
苏珩没有回答,只是抬步准备回到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