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的伤好了之后，王府里连着热闹了好几天。
下人们议论纷纷，说那位神秘的“林先生”简直就是活神仙，连郡主那样的旧伤都能一夜治好。军中更是传得沸沸扬扬，那些被林先生救过的伤兵们，纷纷朝着王府的方向磕头，说是要给林先生祈福。
但林昭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每天早起，去正院给老夫人请安，然后回来照看空间里的药材和粮食。偶尔出门一趟，“买点东西”，回来的时候空间里就会多出一些新的种子。
这天傍晚，周安又来了。
“林公子，”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殷勤，“郡主今晚在正厅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林昭愣了一下：“什么宴？”
周安笑着说：“说是要感谢林先生。虽然林先生没露面，但郡主说，这些日子您也辛苦了，让您一起去。”
林昭心里一动。
感谢林先生？
请他？
他想起前几天苏璃问他的那些话——你听说过林先生吗？——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是鸿门宴啊。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点点头：“好，我待会儿就去。”
周安走后，林昭在柴房里坐了一会儿。
苏璃怀疑他了，这很正常。那么多巧合凑在一起，换做是他，也会怀疑。
但怀疑归怀疑，只要他不承认，她能怎么办？
林昭站起身，换了那身月白色的长袍，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推门出去。
正厅里，灯火通明。
和上次回门宴不同，这次只有寥寥几人——老夫人、苏璃、还有几个苏璃的心腹将领。赵虎也在，他是专程从北境赶回来的，说是要当面感谢林先生。
林昭踏进正厅的时候，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苏璃坐在主位上，一身素白长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支玉簪。她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脸上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
像是猎人盯着猎物。
林昭面色不变，先给老夫人请了安，又朝苏璃点了点头。
“郡主。”
苏璃点点头：“坐。”
林昭在她下手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听见赵虎洪亮的声音：“这位就是林公子？久仰久仰！”
林昭看向他。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眼神锐利。他穿着一身便装，但那股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气，怎么也藏不住。
“赵将军客气了。”林昭说。
赵虎哈哈大笑，举起酒杯：“林公子，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郡主。来，我敬你一杯！”
林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璃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但林昭能感觉到，她一直在观察自己。
终于，苏璃开口了。
“林昭。”
林昭看向她。
苏璃顿了顿，说：“这些日子，王府发生了很多事。”
林昭点点头：“是。”
“粮仓突然满了，军中突然有了神药，我的伤突然好了。”苏璃看着他，“你怎么看？”
林昭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运气好。”
苏璃的眼睛微微眯起。
运气好？
粮仓一夜之间堆满，是运气好？军中恰好出现神医，是运气好？她旧伤复发，正好有人送药，也是运气好？
她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又问：“那你觉得，这个林先生，会是什么人？”
林昭沉吟片刻，说：“应该是个好人。”
苏璃看着他，不说话。
林昭坦然迎着她的目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两人对视了几息。
苏璃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落在林昭眼里，却让他心里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笑。
“好人？”苏璃说，“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林昭说：“他救了郡主，救了军中的将士，当然是好人。”
苏璃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认识他吗？”
林昭摇头：“不认识。”
苏璃点点头，没有再问。
宴席继续。
赵虎酒量极好，拉着林昭喝了一杯又一杯。林昭来者不拒，喝得面不改色。赵虎越喝越惊讶，最后竖起大拇指：“林公子好酒量！”
林昭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喝这么多，全凭灵泉在体内化解酒力。否则以这具身体的底子，早就趴下了。
宴席散时，已经是亥时。
林昭起身告辞，苏璃突然说：“我送你。”
林昭愣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正厅，穿过回廊，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了一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柴房门口，林昭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璃。
“郡主，到了。”
苏璃站在月光下，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张冷冰冰的脸照得柔和了许多。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月光，有他的影子。
“林昭。”她开口。
林昭看着她。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林昭愣了一下。
苏璃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月光下，她的背影笔直而孤单，像一杆扎在风雪里的红缨枪。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推门走进柴房，关上门。
坐在床边，他想起刚才苏璃说的那句话——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他笑了。
这位冷面新娘，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