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姓周,单名一个安字,在镇北王府当差二十三年,从一个小厮熬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就是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能看透人心。
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有背景,谁没靠山,他一看就知道。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起起落落——得宠的丫鬟被打发到庄子上,受宠的侍卫一夜之间丢了差事,风光的小妾被打入冷宫。
只有他,始终稳稳地坐在管家的位置上。
因为他从不站队,从不轻易表态,从不把宝押在任何人身上。
但今天,他破例了。
事情的起因,是郡主的一句话。
“让人往柴房送床新被子。”
周安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柴房?那个赘婿住的柴房?
郡主自从成亲那天把赘婿赶去柴房之后,就再没过问过那边的事。下人们有样学样,能怠慢就怠慢,能克扣就克扣。那个赘婿,在王府里过得连个三等仆役都不如。
可现在,郡主居然亲自开口,要给他送被子?
周安敏锐地察觉到,风向变了。
他没有立刻去办,而是先派了个小厮去打探消息。
小厮很快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让周安心里一颤。
“周叔,昨儿个夜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刺客!北燕的刺客,让那个赘婿给绑了!绑成粽子扔在正院里,周围还围了一圈柴火!今儿早上全府都知道了!”
周安愣住了。
赘婿?绑了刺客?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刚入府时穿着破旧的夹袄,站在柴房门口,被丫鬟们指指点点也不恼,被苏烈那群纨绔嘲讽也不怒,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
那时候他觉得,这人要么是懦弱无能,要么是城府极深。
现在看来,是后者。
周安沉思了片刻,然后招来一个心腹。
“去库房领一床新被子,要最好的棉被。再领一筐银霜炭,就说是……郡主让送的。”
心腹愣了愣:“周叔,郡主只让送被子,没让送炭吧?”
周安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那么多话?”
心腹不敢再问,连忙去了。
傍晚时分,周安亲自带着东西,往柴房走去。
穿过回廊,绕过月亮门,那间破旧的小院出现在眼前。周安站在院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抬手敲门。
“林公子在吗?”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周安推门进去,就见林昭正坐在那张缺了条腿的小方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阳光从破洞里洒进来,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清秀的脸格外沉静。
周安心里暗暗点头。这气度,确实不像个破庙里长大的穷书生。
“周管家?”林昭放下书,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有事?”
周安连忙把东西放下,笑得格外殷勤:“林公子,天冷了,郡主让小的给您送床新被子。这炭是小的自作主张添的,银霜炭,烧起来没烟,暖和得很。您先用着,不够再跟小的说。”
林昭看了看那床崭新的棉被,又看了看那筐上好的银霜炭,脸上的笑容不变。
“多谢周管家。郡主费心了。”
周安连忙摆手:“不敢不敢,都是应该的。林公子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小的去办。”
林昭想了想,说:“暂时没有。有劳周管家了。”
周安又客气了几句,才退了出去。
走出小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柴房门,心里暗暗盘算。
这个赘婿,不简单。
能让郡主亲自开口送被子,能徒手绑了北燕的刺客,面对他的巴结还能不卑不亢——这样的人,要么是大智若愚,要么是深藏不露。
无论是哪种,都值得他周安押上一注。
柴房里,林昭看着那床新被子和那筐银霜炭,嘴角微微勾起。
他拿起那床被子,摸了摸。棉是新的,软和厚实,比他现在那床薄得像纸的破被子强多了。
又拿起一块炭看了看。银霜炭,上等货,烧起来没有烟,只有热度。这东西不便宜,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
林昭把炭放回去,坐回椅子上。
周安的态度,他看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郡主开口送被子,而是因为昨晚那件事——他绑了刺客,扔在院子里。
王府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他们之前对他爱答不理,是因为觉得他没有价值。现在开始巴结,是因为发现他不简单。
林昭笑了笑,不以为意。
他站起身,把新被子铺在床上,又把那筐炭放到墙角。然后他推开门,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正院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林昭想起今天早上,苏璃站在柴房门口,问他刺客的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关心?
又像是好奇?
林昭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
意念一动,进入灵墟空间。
空间里,五十平米的黑土地上,新一批的灵草正在疯长。那汪灵泉眼依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泉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荧光。
林昭走到泉边,捧起一捧水喝下去。
温热的气流涌入体内,汇入丹田,融入那团气旋里。气旋已经比最初大了好几倍,旋转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林昭闭上眼,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五感在变得敏锐,整个人都在变强。
这片空间,是他的根基。
有了它,他才能在王府立足,才能保护那个冷冰冰的女将军,才能做更多的事。
林昭睁开眼,看着这片郁郁葱葱的空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外面那些人的巴结也好,冷眼也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一天天变强。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睡柴房的赘婿,不是什么废物。
第2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