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说是敲门,其实就是随意的拍打,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扇破门拍散架。林昭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纸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公子?”外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语气里没有半分尊敬,“起了吗?”
林昭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昨晚喝了灵泉之后,身体暖和了许多,但硬板床还是睡得他腰酸背痛。
“来了。”他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就把一个食盒塞了进来,动作麻利得像是送完就要跑。
“早饭。”丫鬟说,眼睛都不往里看,“吃完食盒放门口就行,有人来收。”
林昭接过食盒,还没来得及说话,丫鬟已经转身要走。
“等等。”林昭叫住她。
丫鬟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林昭笑了笑:“能不能给我一碗热水?”
丫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轻蔑,但绝对称不上友善。像是看一个麻烦的远房亲戚——不能得罪,但也不想多搭理。
“等着。”她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林昭提着食盒回到柴房里,把盒子放在那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小方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碗稀粥、一碟咸菜、半个馒头。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馒头硬得能砸核桃。
林昭看着这份“早饭”,突然笑了。
前世加班到凌晨,好歹还能点个外卖。穿越第一天,新婚第二天,早饭是剩菜剩饭级别。
赘婿的待遇,果然名不虚传。
他没急着吃,而是先把馒头掰开。里面没有异常,确实是单纯的硬馒头。咸菜闻了闻,也没问题。粥……粥里连米粒都能数得清,更不可能有什么。
林昭端起粥,喝了一口。
凉的。
他又笑了。
行吧,凉的也能喝。前世加班到凌晨,凉水都喝过,怕什么?
林昭三两口吃完早饭,把碗碟放回食盒,盖上盖子。刚才那个丫鬟说会有来收,但没说什么时候。他也没指望。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那个丫鬟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茶壶,往门口一放。
“热水。”她说,然后转身就走,这次连看都没看林昭一眼。
林昭走过去,提起茶壶,壶身温热,里面大概有大半壶水。他倒了一碗,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林昭端着碗,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个丫鬟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王府很大,他住的是最偏的柴房,但站在这里,依然能看见远处飞檐斗拱的正院,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人声和脚步声。
那里才是王府的核心。他住的这里,连下人都不愿意多待。
林昭喝完热水,把茶壶放回门口,转身进了柴房,关上门。
门一关上,外面的阳光和人声都被隔绝了。柴房里昏暗、阴冷,霉味混着柴火的味道,算不上好闻。
但林昭觉得挺好。
越偏僻,越没人管。越没人管,越方便做事。
他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意念一动。
下一秒,他又站在了灵墟空间里。
还是那片十平米的黑土地,还是那汪咕嘟咕嘟冒泡的灵泉眼。但这次,林昭注意到了一些昨天没发现的东西。
黑土地上,有几株野草。
说是野草,其实只是刚刚冒出头的嫩芽,细细的,绿绿的,夹杂在黑色的泥土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昭蹲下身,仔细端详这几株嫩芽。
这是空间里自带的?
他伸手摸了摸,嫩芽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
林昭想了想,起身走到灵泉边,捧了一捧水,小心翼翼浇在那几株嫩芽上。
泉水落在泥土上,瞬间渗了进去。
然后,林昭看见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那几株嫩芽,肉眼可见地往上窜了一截。
不是很快,但确实在动。就像看一段加速的视频,原本只有指甲盖高的嫩芽,在他浇完水之后,长到了小指那么高。
林昭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汪泉眼,再看看那几株明显长大的嫩芽。
灵泉能催熟?
或者说,这片空间本身就有加速生长的作用?
林昭心跳加快了几分。他又捧了一捧水,浇在另一株嫩芽上。这一次他死死盯着,眼睛都不敢眨。
泉水渗进泥土,嫩芽轻轻颤了颤,然后开始生长。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一下子窜起来,而是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伸展。嫩芽的顶部微微膨大,然后裂开,吐出两片小小的叶子。叶子展开,颜色从嫩绿变成翠绿。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
林昭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两株明显比同伴高出一截的野草,嘴角慢慢咧开。
真能催熟。
而且只用了一捧水。
他转身看向那汪泉眼,泉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清澈见底,仿佛取之不尽。
林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这泉眼,这黑土地,这片空间——
宝贝啊。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现在只是几株野草。野草长得再快,也只是野草。如果是粮食呢?如果是药材呢?如果是一些更珍贵的东西呢?
林昭不知道。
但他有的是时间去试。
他环顾四周,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种的。但这片空间现在空空荡荡,除了这几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草,什么都没有。
林昭想了想,意念一动,离开了空间。
他睁开眼,还在柴房里。
窗外阳光正好,隐隐传来人声。王府的一天开始了,那些下人、丫鬟、管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人会来这个偏僻的柴房,没人会在意一个赘婿在做什么。
林昭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了的窗纸往外看。
外面是个小院子,堆着些杂物,墙角长着几株野草。和他空间里那些嫩芽,似乎是同一种。
林昭推开窗,探出身子,拔了一株野草。草根带着泥土,细细的白根须,还沾着露水。
他把野草拿回屋里,关好窗,再次进入空间。
空间里,那几株被他浇过水的野草又长高了一些。林昭走到黑土地边缘,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把这株从外面带进来的野草种了下去。
然后他捧来灵泉水,浇在根部。
泉水渗进去,野草的叶子微微颤了颤。
林昭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没发现明显的变化。他想了想,又浇了一捧水。
这一次,野草开始生长了。
和空间里自带的那些嫩芽一样,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着叶片,茎秆变粗,颜色变深。
林昭一边浇水,一边观察。
第三捧水浇下去,野草已经长到了他膝盖那么高。
第四捧水,它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第五捧水,花谢了,结出一串细小的种子。
林昭停下手,看着眼前这株已经完全成熟的野草,若有所思。
他摘下一颗种子,捏了捏,硬硬的,确实是成熟的种子。
外面一天,空间里似乎没有明确的时间概念。他进来两次,待了多久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从野草的生长速度来看,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或者,是灵泉的作用。
又或者,两者都有。
林昭把那些种子小心地收起来,用一片叶子包好,揣进怀里。
他不知道这些种子有什么用。野草就是野草,就算长满了这片空间,也不过是一片荒地。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片空间,能种东西。
有了种子,有了土地,有了灵泉,就能种出粮食。种出粮食,就能养活人。养活人,就能做很多事。
林昭站起身,看着这片十平米的黑土地,嘴角带着笑。
北境大军缺粮,是吧?
十五万人,十五天的粮草,是吧?
他不知道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不知道空间里种粮食和外面有没有区别,不知道催熟需要多少灵泉水。
但他有的是时间去试。
急什么?
林昭意念一动,离开空间,回到柴房里。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有人在议论昨晚的新郎官,说那个赘婿被赶到柴房了,真是可怜。
林昭听着那些议论,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走到窗边,透过破洞看着外面的世界。
王府很大,规矩很多,人也很复杂。但他现在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种田。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