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堵你。”
李洪伟声音更冷，“我只是问一句，你们嘴里那么好的活儿，为什么没人自己去？”
“让我去的时候，是机会，是出路，是家里苦心。”
“轮到你们自己人去，就成了下水，成了受罪，成了不合适。”
“二嫂，你这算盘打得，院门口都听见响了。”
这话一落，门外立刻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王菊脸涨得通红，嗓门更尖：“李洪伟！你咋跟嫂子说话呢？”
“我嫁到你们李家这么多年，哪点对不起你？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嫂子都骂？”
“嫂子要有嫂子的样子，我自然敬着。”
李洪伟盯着她，“可你要是把我当傻子，把我往火坑里推，还想让我笑着谢谢你，那不可能。”
王菊被噎得胸口起伏：“你……你这个没良心的！”
李洪彦脸色彻底沉下去，他往前一步，语气也不再温和：“老三，够了。”
李洪伟看他：“不够。”
“你闹成这样，还嫌不够？”
李洪彦压着火，“大哥劝你，嫂子劝你，我也劝你，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倒好，逮谁咬谁。”
“我是你二哥，王菊是你二嫂。长幼尊卑你不懂？一点礼数都没有？”
“你不想去采石场，可以好好说。”
“可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跟谁都顶，跟谁都吵，像什么话？”
李洪良也冷声道：“洪伟，你今天确实过分了。你再有意见，也不能这么跟哥哥嫂子说话。”
赖翠翠跟着添火：“就是，书没读多少，脾气倒大。还分家？分出去饿两天就知道错了。”
李洪伟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只觉得可笑。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么压他的，讲长幼，讲亲情，讲一家人。
轮到好处，就按小家算。
轮到吃亏，就让他顾大局。
这一世，他不接这个套。
“礼数？”
李洪伟看着李洪彦，“二哥，你要讲礼数，那我也讲一句。”
“哥哥心疼弟弟，不该把危险活往弟弟身上推。”
“嫂子进了门，也不该挑拨是非，张口闭口把小叔子往绝路上逼。”
“你们拿长幼压我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做哥哥嫂子的样子。”
李洪彦脸皮一抽。
王菊气得还想骂，李志才突然一拍桌子。
“砰！”
粗木桌被拍得震了一下，碗筷都跟着跳响。
“够了！”
李志才站起来，额角青筋鼓起，手指从李洪伟脸上扫到几个儿子媳妇脸上。
“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堂屋里瞬间没人敢说话。
李志才胸口起伏，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本来以为，大儿子二儿子来了，能把李洪伟压住。
没想到几句话下来，李洪伟不但没低头，还把老大老二都顶得下不来台。
更让他难堪的是，院门口那么多人全听见了，李志才最受不了这个。
在他心里，家里只能有一个说了算的人，那就是他。
儿子顶嘴，媳妇插话，儿媳妇吵嚷，外人看笑话，这比采石场的事更让他恼火。
“李洪伟。”
他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是想分家吗？”
黄秀芝脸色一白：“孩儿他爹，别……”
“你闭嘴！”
李志才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李建山，“建山，你也在。今晚就把话说死。”
“他李洪伟不服管，不听老子安排，还当着全家人的面顶撞兄嫂。这样的儿子，我管不了！”
“分！”
他抬手重重往桌上一指，声音砸在堂屋里：“现在就分！立刻分！”
李洪伟站在原地，看着李志才暴怒的脸，心里那块压了两辈子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下。
李洪伟看向李建山：“建山叔，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就麻烦你做个见证。该怎么分，明明白白写下来。”
李建山皱着眉头，烟袋在桌沿上磕了两下。
他本来还想劝，可到了这个份上，再劝也没用。
李志才这个脾气，一句话顶到墙上就不肯回头。
李洪伟今晚也铁了心，不像赌气，更像早就想清楚了。
“行。”
李建山叹了一口气：“既然要分，那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房子、粮食、家什、工分，都得有个章程。”
这话一出，堂屋里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赖翠翠先坐不住，眼珠子转得飞快。
王菊也把手从袖筒里拿出来，盯着李洪伟，像是怕他一张口就咬走家里半块肉。
李洪良板着脸：“洪伟，你现在闹分家，按理说也该按家里的规矩来。”
“可你还没成家，不能张口就要这要那，让爹娘难做。”
李洪彦也跟着点头：“老三，家底就这么点。你要是多拿了，爹娘以后咋过？大哥二哥也都有一家子人。”
李洪伟看着他们，他还没开口呢，这两个当哥哥的就已经开始堵他的路了。
上一世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一到分东西的时候，人人都说家里难。
一到让他出力的时候，人人都说一家人别计较。
李洪伟没跟他们吵，只淡淡道：“不用你们提醒。我不要房，不要地，不要家里的钱，也不要今年生产队的工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洪良愣住了，李洪彦脸上的算盘也停了一下。
王菊瞪大眼：“你说啥？”
赖翠翠更是脱口而出：“你不要工分？”
李洪伟点头：“不要。”
生产队一年的工分，那可不是小数。
哪怕李洪伟平时挣得不算顶多，攒到年尾也能分粮分东西。
他现在被分出去，正是最缺粮，按理说最该咬住工分不放，可他竟然主动不要。
院门口看热闹的人一下议论起来。
“洪伟这是疯了？全年工分都不要？”
“那他拿啥过日子？”
“这不是净身出户吗？”
李志才也没想到，他原本憋了一肚子话，准备压住李洪伟，让他别狮子大开口。
结果李洪伟先把话说死了。
李建山眉头皱得更紧：“洪伟，你可想清楚。工分不要，你往后这一阵子吃啥？”
李洪伟平静道：“我自己想办法。”
“你自己想办法？”
李志才冷笑，“你有啥办法？你以为日子是嘴上说说就能过的？”